露娜感到自己额前的碎发被轻轻抚去，于是迷离地睁开眼，她的视线仍然模糊着，耳畔还弥留着爆炸轰鸣后的残余回响。

当看到她睁开眼时，凯因慌了一下，一瞬间有些无措，像是懊恼自己没有捂住她的耳朵。

可很快，他稳定了自己狂跳的心声，揉着露娜肩侧的淤青，低声说了声好久不见。

这声好久不见缥缈似风，但露娜却听出了凯因复杂的情绪，她哽咽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凯因，不要再不辞而别了……”

凯因看着怀抱中的露娜，当看到满含怒火的神明睁开眼后她还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时，他非常恼火。可在保护露娜这件事上，他的身体永远动得比想法还要快，几乎本能的反应使他冲上去将露娜护在怀中。

明明咒印爆发的是露娜，她杀死了这么多族人，他心中该升起仇恨，可那种感情他从来没有过，从很多年前开始，他记忆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了。

总有些话来不及说了，但当她流泪的时候，他只想吻她。

“我做不到了。”凯因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决绝，“梅洛丝需要杀死我这个‘身负咒印’的人，从海都时他们就一直追杀我，我已是全民皆敌。”

“我们之间只有这一个问题吗？”露娜颤抖地质问，将他越抱越紧，语气激动，“那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应付，你以为我进入神域是为了谁！”

露娜的回答让他认命般的闭上眼，压抑的心脏狂跳着，再也无法抑制。

凯因终于发觉自己超出哥哥职责的那份情感是什么了，他一直在心疼她，强烈的保护欲无处安放……从露娜出生时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摇篮里开始，到少女时期亲生父母遇刺身亡，以及在最荣耀的时刻咒印爆发，为什么这么多磨难偏偏降临在他最想守护的人身上？

即使月光之女愈发强大，他也一直陪伴身侧，可他仍觉得亏欠。

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更好保护她、守护她，若是力气和精力都用完了，便只能用自己的命。

只要露娜能活下去。

凯因强硬道：“听我说，我们先撤离这里，离那位神祇越远越好。”

他打算暂时放弃破除咒印，只因他们没能在神域中找到解除咒印的办法，反而惹怒了沉睡的神明，让祂的怒火难以平息。

环顾四周，女神没有怜悯任何人，祂频繁地降下神罚，整片神域内神明出手替他们扫清了不少障碍，就连那位自视正义的审判家族族长也正身负重伤，这是撤离的好时机。

凯因用弯刀射出霸道的气浪，三秒内冲散远处的包围圈，救下身陷囹圄的狂铁等一行人，并喊道，“加入我们。”

狂铁和剩余两个雇佣兵看到了希望，连滚带爬地向这边奔来，打算与他们汇合。

凯因也轻轻拍着露娜，扶她起身，许多次并肩作战的经验让露娜条件反射地握紧剑。此刻，神殿之上的月光照拂她的面颊，令月光之女感到自己的血液沸腾蒸发，手中的剑也发出激越的剑鸣，她觉得自己如获新生。

女神的残魂无法容忍有仇恨者后裔生还的可能，祂举起手，再次投出巨大的能量波，那些从死去人身上剥夺的魔道之力再次聚集在祂的体内，如此强盛，几乎再次逼停了众人的脚步。

而再次站好时，露娜整个人已重新切换成战士的状态，举剑的动作愈发坚定了些。

世间若有无法说清的道理，那便用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