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只觉得急火攻心，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更剧烈的意识拉远。

是疼痛。

他的全身多处骨折，血浸透了衣裳，连动一下手指都会窜出连通全身筋骨的刺痛。

“不，不能这样下去。”凯因有某种预感，最终交易的时刻来临了，“魔铠，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露娜能活下去。”

魔铠激动不已，这个男人终于愿意和它交易了。

【我需要的东西很多……】魔铠说。

凯因斩钉截铁道，“全部都拿去！只要保证露娜能活下来。”

【交易生效。】

与此同时，一道来自空中的视线缓缓落下，女神似有所感，也让魔铠跟着发出轰鸣声，它们都有了感应。

凯因守护的心情是如此强烈，连非人的存在也有了些共鸣。

魔铠率先陷入沉思，它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主人。

千百年前，诸神的战争还未远去，战火纷飞中，一位被称为最强者的战神在河边照着自己的倒影。

“我们到底为何而战……”祂说。

祂身上的铠甲有些沉默，没能回答主人的问题。

直到某一天，祂为了帮过自己的小小凡人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怅然地想出了自己加入战争的理由。

那是个不常见的投身战争并为之而战的理由——为了守护。

魔铠回忆起自己的第一任主人，对凯因想守护露娜的心情更有了认同。

苍穹之上的女神似有所感，望着身为凡人的凯因心中爆发的媲美神明般守护的心情，也想起了一位故人。

同为神明的祂们按道理该珍惜自己的性命，该多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可那位被称为战神的神祇却为了凡人献祭了自己的神心。

“雅典娜，我们的寿命如此长，每一个我们都如此强大，所以我认为，上天赋予我们最大的使命其实是守护弱小，守护值得珍惜的一切。”战神说，“多年以后你会理解我。”

女神隔着回忆露出了微微动容的神情，祂看向尸横遍野的神域，打量那群因为利益反目成仇的凡人，复又看看仅剩一律残魂的自己，被冠以战争女神之名的祂头一次以令一个角度看待战争。

究竟该为何而战，该为何付出性命乃至一切?

“可悲的凡人，让吾助你一臂之力。”雅典娜女神说着。

祂给予凯因一枚闪闪发光的核心，“这是终结你们咒印的秘钥，把它用在你想守护的人身上吧。”

【吾也会守护你们。】魔铠跟着附和。

守护……

女神与魔铠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也让凯因茫然地站起身，感受被铠甲包裹并吞噬的奇妙触感。

露娜的一颦一笑闪现在他的眼前，有欢喜到拥抱他的时候，也有因他而悲伤流泪的模样，更有举剑杀敌时冰冷的刹那。

每一个她都如此鲜活。

现在因为交易，这些珍贵的记忆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离他远去，被魔铠所吸收。

一大滴浑圆的泪水自少年苍白的面颊上往下滴落，令他再次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哀伤。

这一刻，仿若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