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在海都的街巷中徒劳地寻找至深夜。每一声野猫的窸窣，每一道掠过的白影，都让她心跳骤停，继而陷入更深的失望。

庆典的灯火渐次熄灭，喧嚣沉淀为冰冷的寂静，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像一声声空洞的叹息。

她怀里，那枚宝石环正散发着蔚蓝色的光泽，像极了某个日思夜想的人的双眼。

露娜感到自己的胃瞬间在烧，长时间未进食更让她力虚体乏，最终她狼狈地找了个角落吐了。

她开始讨厌海都最盛大的节日——开海节了。每一次最美好的节日里露娜都被迫孤孤单单，常常只有剑在陪着她，提醒她独属于战士的血腥宿命。

缓解完自己的状态后，露娜盯着头顶上节日专有的完美圆月，脚下虚浮，恍恍惚惚地走了一段路。

“姐姐请留步！”一个清脆的稚童声在背后响起，“你要不要买我们家的海产，明天就不新鲜了，现在买回家还可以烤着吃哦，特别香，特别好吃。”

露娜回头，看到了一个面熟的黄发男孩。

“啊呀，你是那个寒星家族的贵族小姐姐。”男孩一下就认出了露娜，“老约翰逊还念着你呢，那一次你匆忙地给他留了一封信，再之后他一直写信给你，但一封你的回信都没收到呢，这段时间你很忙吗？”

听到这么一段话，露娜的眼睛渐渐聚焦，月光点点映在她的眼底，让她开始打探周围的环境，这儿房屋低矮，地下水结晶且肮脏，从石板下流过时发出了间断的堵塞般的声音。

是贫民区。

“我会买下这些东西，作为交换，你能带我去找老约翰逊吗？”露娜立刻问着孩子。

那孩子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着她走进了那条昏暗的巷子。

沿路上她还碰到了以前的熟人，卢玲和兰瑟那对贫民夫妇，当他们见到月光之女现在的模样都小小地发出了惊呼。

冷冽，肃穆，好似一把行走的刀刃。

卢玲甚至对口型小声地告诫自己的孩子，下次不要给看上去很危险的人带路，即使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心善的贵族，谁也不知道他们下次会是怎样的模样。

朝这一家人付完了作为答谢的金币后，露娜最终停在老约翰逊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前，门楣上寒星家族的徽章在门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笃笃笃——”她开始敲门。

老约翰逊开了门，看样子他比之前更加年迈，他提着灯照亮迷茫的月光之女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

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市井的喧嚣与卢玲一家隐约的议论彻底隔绝。屋内混杂的气味——陈年羊皮纸、干燥药草、金属锈蚀与某种难以名状的淡淡腥气正扑面而来，比记忆中的更浓重。

“发生了一些棘手的事情，对吗？”老约翰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我听闻凯因在神域中死去了。”

露娜没有否认。她摘下兜帽，银发在昏暗光线下宛如流淌的水银，但眼眸中没有太多光彩。

“凯因哥哥只是失踪了。”她的声音很轻，目光盯着自己的剑，“但我紧接着失去了更多，这一路走来，寒星家族也遭到了重创，我正站在废墟之上。”

老约翰逊凝视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光芒几乎要自然熄灭。他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了然的悲哀。

“……也许我这儿还有一些能有的上的情报。”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沉重无比，“我听闻，咒印爆发的人最终都会跟随召唤，最终去往神域集合。”

“谢谢你，这条讯息我记下了。”露娜陷入了沉思，话锋一折道，“不过我还想问关于月亮家族的事情……”

“他们来找你了？”老约翰逊敏锐地问道，“在我年轻的时候，这个家族也来找过我，这个家族有些特殊，但以我和他们短暂打过交道的经历来看，他们值得结交。”

露娜心中衡量的天平渐渐倾斜，她需要力量，需要渠道，需要从令人烦闷的追捕和毫无头绪的寻找中挣脱出来。月亮家族女爵的邀约，成了茫茫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的浮木。

“谢谢你老约翰逊，我觉得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露娜站起身，前往新的目标之地，“在这个期间，我还需要重铸寒星家族的光辉，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的荣幸，我族最高贵的伯爵之女，未来的阿尔卡纳女爵。”寒星家族的老者欣慰地点点头，他眼睛亮亮的，像是透过露娜在看某位故人的影子。

*

月亮家族府邸。

守卫似乎提前得到了吩咐，沉默地行礼，为露娜推开大门。

女爵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寂的庭院，银发在颈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

“你来了。”女爵夫人转过身，她的眼眸里没有胜利者的自得，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等待这一刻已很久，“我猜，你需要一个能让你不再失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