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老师教他们编花绳。
老师告诉他,可以回去编给爸爸妈妈看,逗她们开心。
林泽知道,林建起不在家,他几乎是狂奔回去的。
推开门他就直奔那间小屋。
他停在门外,调平自己的呼吸。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回来了?”
林泽的喜悦难以自抑,“嗯”的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在门外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拿着红色圆珠笔一边生疏的绘制,一边滔滔不绝的说:“妈妈,今天晚上的火烧云特别漂亮。就像你之前讲的故事里的那样。”
“嗯。”
屋里的人淡淡的应了一声。
“妈妈,我画给你看。”林泽激动的说着,捎带吃力的画着他的所见。
他拿出不同的笔,填补这颜色。
片刻以后,他将这幅画小心的从门缝塞进去,他就在门外趴在地上,从门缝里往里看。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束橙红色的光束从房间的小洞里照进来,落在女人和那幅幼稚的儿童画中间。
“妈妈。”
林泽带着期许的稚嫩声在寂静的空间响起。
女人的手指微动,伸手越过日光,抓住那副画。
她盯着手里的话,很久以后轻笑出声。
“真漂亮。”
闻言,林泽开怀的笑起来。他像是得到嘉奖的小孩,继续说:“妈妈,今天学校教了手工课。老师教我们编花绳,我编给你看。”
林泽说着,慌忙的掏出红绳将手伸进门缝,演示着:“妈妈你看,就像这样。一挑,一勾,再打开手指。漂亮的小星星就完成了。”
“嗯。”
房间里的人应了一声。
林泽小心问:“妈妈……你喜欢吗……”
房间忽然陷入寂静,林泽急促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一起一落像揪着的鼓点,轻轻飘飘落不下来。
“喜欢。”女人轻柔的声音的响起来,鼓点就落下了,变成了轻快的憨笑声。
女人盯着从外面伸进来的手,红线在指尖缠绕,勾了出星星的模样。
她又说:“小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声音落下,林泽的笑声更轻快了,他说:“妈妈,我还会别的。我这就编给你看。这是……”
“砰”一声刺耳的推门声,打断了林泽的话。
金色的夕阳伴随着林建起黑色影子,笼罩在林泽的身上。
林泽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转身冷眼盯着门口的林建起。
林建起身上带着恶臭的烟味和酒气,他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林泽,面目狰狞。
林泽迅速起身,拔腿就要跑。
林建起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小畜生,我供你养你,你倒好,见到我就跑,还和这个白眼狼的臭娘们关系这么好!”
林泽挣扎着,但他年龄太小了,怎么也挣不来林建起的束缚。
林建起眯眼盯着林泽,用力把人甩出去。
林泽摔了很远,劈哩叭啦撞倒很多东西。
林泽闷哼一声,艰难的动了一下身体。他盯着林建起,倔强的慢慢站起来。
“林建起!你又要做什么!”房间里,女人嘶吼着。
“你给我闭嘴!臭娘们,等会老子再收拾你!”林建起怒吼。
“小泽,快跑!”
林泽听到母亲的话,咬着牙麻利的起身,拔腿就跑。
林建起当然不会让林泽走,但是房间里,女人握住门把手不断的晃门。
门上的锁发出嘈杂的巨响。
“小泽快跑!跑回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林泽盯着门上晃动的锁,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怒喊着“臭娘们,你护着那个小崽子是不是!”的林建起,犹豫着。
“臭娘们你给我等着!”
“小泽!跑!快跑!小泽!”
林建起的的怒吼和女人不断嘶吼交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快跑!小泽跑啊!”女人不断重生着。
林泽闭上眼,咬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瘫坐地上抱着腿小声哭着。
他们家不大,隔音也不好。客厅里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来。
劈哩叭啦的砸东西声音,林建起愤怒的大喊着:“臭娘们!当初要不是老子把你带回来,你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老子现在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她妈的还想跑!”
“我呸!要不是你拐了我!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处境!你是人贩子!你该死!”
一声尖锐的巴掌声和女人尖锐的叫喊一起响起,林泽身体一颤,抓紧自己的衣角。
眼泪断了线一样,无声的往外落。
“他妈的!婊子!儿子都给老子生了,还立泥马的牌坊!”林建起抓住女人抽她。
女人没在叫喊,只是不断的重复:“我是被你强迫的,你个变态强|奸犯,会遭报应的!”
林泽躲在房间里,捂着嘴哭。
都怪他,这都怪他。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停的麻痹自己。
屋外的吵闹声音最后一剧烈的关门声,和零星的落锁声结束。
林建起带着钥匙又出门了。
等一切都安静了,林泽才开门,颤抖着走出去,来到房门前。
他小心翼翼的喊:“妈妈……”
“你不要我喊我妈妈!我不想当你妈妈!你给我滚!给我滚啊!”女人绝望的哭喊着。
林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知道的,妈妈不愿意的。他一直都知道的。
“我……”林泽吞吐着。
“我恨你!我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些痛苦的夜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啊!滚!”女人崩溃的喊着,痛击着房门:“滚!”
……
“她就那样不断的说着,讨厌我,恨我,看到我就痛苦,让我滚,让我不要烦她……”
“好了,行了!林泽你不要再说了”黎朝慌张捂住林泽的嘴,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黎朝知道,林建起是畜牲该死,那位女性的遭遇很凄惨。
可是他是个卑劣的自私的人,他就是心疼那时的小林泽。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温柔的说:“这不怪你,不怪你的。”
林泽没有开口,任由黎朝抱着他,安抚他,他贪恋着,享受着爱人的安慰。
许久以后,他小声说:“其实,我早已经想明白了。”
“成年后,我收集了林建起所有的罪行,把他送进了监狱。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了,我妈妈和林建起是没有登记结婚的。那时候,我一边失神,一边又替她庆幸。她的这一辈没有留一段糟糕的过去应证,她的证件上是清白的。”林泽说。
“而我……”林泽顿了顿:“人的大脑会主动的规避痛苦。只要没有人主动提及,我就不会想到那时候痛苦。回忆里留下的,都是那些带着甜蜜和温暖的感觉,这行很好。黎朝,这样真的很好。”
“可是我有时候又忍不住,想要自私的去问一下……问一问她……现在是不是还那样讨厌我?”林泽说。
没一会,林泽有我否定自己:“可我不能那样。就像当年她让消除的伤疤,我这个伤疤怎能再出现在她的世界。”
林泽说着,眼泪无声的落下。
黎朝紧紧抱住他,他明白,他都明白的。
林泽心里的那道结,必须要和那位女士见上一面才可以彻底消除。
可是他们不能,他们不能自私的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的。没有爱驱散不了的黑暗。我会帮你解开的,用很多很多的爱。”黎朝轻声说着。
林泽抬头望着黎朝深情的眼眸,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一触即离,他说:“很多了,你已经很给我很多了黎朝。”
“多吗?”黎朝挑眉:“还不够。”
黎朝盯着林泽,一字一字挤着问:“林泽,要不要……”
林泽怎么可能拒绝,他攀上去,沉醉在滚烫的热吻里。
网络上关于林泽身份的事情还在发酵,忽然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陆陆续续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