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镇本也不大,一条老街很快走完,回到绣坊的时候,苏嬢嬢就觉察出阮安不对,后头跟着回来的叶三公子和少东家,也都神色不对。
姚师傅忙了一上午,正好出来透透气,见到华东霆来了,再看阮安的态度,朝华东霆丢过去一个嘲讽的表情。
但看戏归看戏,姚师傅还是顺应了华东霆的说法,给高宝琳的百褶短裙基本做好,只需要再把绣花腰封加上去,距离跑马会没几天了,还要先拿给高宝琳试衣,再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他们简单在绣坊里用了午饭,下午雨停就收拾了回上海。
一路回去,阮安也没什么话,华东霆也不讲话,这两个人不说话,姚师傅跟叶兰臣也不敢乱说话。
四个人坐一辆车里,沉闷的令人抓狂。
华东霆把姚师傅和阮安送到锦盛,两个人下车,阮安负责把东西都拿进去,华东霆跟着她下来,她没给他帮忙的机会。
店里几个学徒,帮着阮安分担,姚师傅从后头下来,抖了抖身上长衫,冲华东霆嘿嘿笑了两声。
“白费心思了不是,怕人家小王爷找过来,还串通了胖洪搞这么一出,把人给支到松江去,还把我老头子也给折腾过去,结果呢?你自己说,这得补偿我什么。”
见华东霆阴沉着脸,老头也就没再继续幸灾乐祸,背着手进去了。
只有叶三没心没肺的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华东霆喊:“走不走?晚上的应酬要来不及了。”
当天夜里,阮安带着半成品的裙子回家,还带了一个棉花木头做的人形架子,她就呆在自己小房间里继续忙活。
她这次临时外出,一走几天,家里人自然很关心,丁婶就怕她吃不好饭,专门煮了她爱吃的。李秀珠自打身体好起来,人也愈发外向活络,盯着阮安喝汤的时候说起,文医生离开了安祥里。
文医生离开前,还专程来给李秀珠送了一次药,一次做了很多天的量。
他离开谁也没告诉,就连何星洲也不知情。还是因为他的私人诊所突然挂出结业的牌子,街坊们才知道他走了。
“其实,他要是能放下,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没人知道文医生去了哪里,但都希望他经历过痛失所爱后,不要一蹶不振就好。
李秀珠参观完那件短裙,也说不出什么好赖,跟丁婶俩人就去凤姑屋子里玩牌。
自打赵爽那事后,李秀珠倒跟凤姑结了善缘,互相看对了眼。凤姑平时一个人喝酒,知道李秀珠能喝点,两个人成了酒友,她顺道教李秀珠打牌。一来二去,俩人处成了老闺蜜。
夜很深了,阮安弄到脖子发硬,这才倒水洗脸,这个时候就听到楼道里有动静。
华东霆被叶兰臣架着回来,叶三一边走一边抱怨,说华东霆跟那几个外国领事,还有海关上的人喝酒,怎么都不知道悠着点。白的红的,中国的外国的,来者不拒,再怎么海量也经不住这样喝。那帮玩意儿没一个好货,存了心灌酒,难为华东霆,到最后受累的成了他。
隔着一道门,阮安静静的听着,华东霆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脚步发沉。
“华先生怎么喝这么多?”
这是何星洲的声音。夜归的动静让他开门查看,顺便过去帮叶兰臣一把。
叶兰臣立马提高了声音回答:“谈事呗,被那些洋人卡脖子,被人灌酒也没办法。哎呀,这一天啊,在路上来回奔波,回来就要去应酬,看别人的脸色,哪那么好过,当男人真是可怜。”
何星洲便不再说什么。
阮安听到他们打开门,把华东霆弄进去,叶三公子道了谢,何星洲回自己屋,隔了半天,才听到对面的房门关起来。
阮安这才回到自己房间,将门关上。
第二天她特意起个大早,把半成品的衣裳仔细叠好,用袋子装了下楼,走到最后两个台阶的地方,猛然站住了。
楼洞外的老地方,那棵树底下,华东霆已经站在那。
“早。”
他刚用冷水狠狠搓过脸,但因为宿醉,显得有些憔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用冷水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额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