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伦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早上八点,美国大夫来查房,他仔仔细细问了情况,虽然大夫说的严重,但沈伦听出来了,只要华东霆安安生生遵照医嘱,还是没有太大问题,就是人遭点罪。
他总算放了心,解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坐在华东霆床前。“你小子,命可真够大的。”
大家都关注他的腿,那条断腿眼下还没有知觉,动弹不了。美国大夫又反复叮嘱,务必小心,千万不能随意下床,钉也要钉在床上,除非他真想当个瘸子。
等屋子里的人都离开,沈伦才开口:“我连夜从南京赶回来,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报上铺天盖地都是华东霆出事的消息,说是华家的赛马突发恶疾,连南京的报纸都刊登了。很明显,华家给报社那边都打了招呼,隐瞒了事实。
华东霆已经听瓒叔转述过阮安的话,日本人对他恨之入骨,刚好,他也是这样,如今又给日本人记下一笔账。
“接下去你什么打算?”
沈伦了解华东霆,两个人一同出生入死过,打起仗来他寸步不让,报仇更是如此。如今又被日本人害得断了一条腿,他一定不会不讨还。
华东霆没什么心思跟他聊天,靠在厚枕上,不时往紧闭的房门处看。
沈伦看出来了。
“在等人?”他故意逗他,“还是那个阮小姐?都住一起了,也没近水楼台先得月,华东霆,你不行啊。”
华东霆终于看他,目光凉冷:“我说过,不要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你什么时候变这样的?我认识的华东霆,可算不上什么君子。打起仗的时候,又犷悍又匪气。”沈伦坐着不动,“在她面前伪装久了,是不是连自己也骗过?”
华东霆瞪沈伦的眼神里,带出警告意味。
沈伦只当看不见。
“上头给你的任务,找出潜伏在上海的共产党地下情报组织,端掉他们的机构,找到他们的秘密联络本,破译他们的密码,南京新政府可没有你那么多耐心。那个叫赵爽的女的,已经查实,就是上海地下党组织里的骨干,直接策划了这一次的工人暴动。但她还不算是条大鱼,不过,她手里掌握着承上启下的联络本,是个关键人物。我们的人搜过她的私人物品,没找到联络本,她是突然被捕,又被当众斩首,应该来不及把东西交给同伴。你搬进安祥里去住,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发现吗?”
沈伦直勾勾的盯着华东霆,他平静的迎着沈伦的注视,“你想说什么?”
沈伦笑了笑:“只是提醒你,你还有任务在身。”他又敛了笑意,“我们怀疑,她的接头人或许就藏在安祥里,就在她身边,那个人说不定比她身份更高,比她埋的更深。所以,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牺牲,很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她牺牲了,联络本也绝不会落入旁人手里。”
关于这一点,华东霆早想过,但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之前我们怀疑是赵爽那个男朋友,好像是个医生对吧,姓文。”
“之前……”华东霆抓住重点,“看来文医生去掉嫌疑了,现在你们怀疑谁?”
答案不言而喻,只是谁也没说。
沈伦看了他半晌,微不可察的叹声气。“还是那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还有应该站的立场,不要被感情冲昏头。”
“国民革命之目的,在造成独立自由之国家,以拥护国家及民众之利益。”华东霆说,“我记得我们的宣言。”
沈伦点点头,站起身,朝门外扬声:“张端。”
随声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利落短发,中山装,人如其名,端端正正。
沈伦给华东霆引荐:“张端,东南大学毕业,从现在开始做你的秘书,以后他会负责,协助你的工作。”
“华先生好,很荣幸,能为您效劳。”张端客客气气的说。
华东霆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表态。
他神色依旧,沈伦看不出华东霆的心思,也没觉得他对此抵触,便说:“这次去南京,主要是有件大事,也是接下来需要我们办的事。”
张端谨慎的站在房门背后,防止有人贸然闯入。
“还记得那个在杭州被打死的陈先生吗?”沈伦重新坐下,倒没说要办什么事,反而另外开了个头。
“陈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