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的追思会八点开始,你们要的那个人也会来,大概九十点……具体时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一个女人背对着窗户打电话,比较宽松的直筒旗袍,简朴的款式,外罩一个薄薄的针织衫,正是朱思南。
“上回你们就来早了,人没抓到跟我有什么关系,一群蠢货!”她说着有些生气,抬起一条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这回记得多带些人来,先把进出口给堵死,包饺子会不会?学校这边看大门的,我都已经摆平了,只许人进,不许人出,再抓不到人,就蠢死你们算了!”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在说软话,朱思南静默听着,浑不在意的态度,只盯着自己翘起的那只脚上的皮鞋。那是一只小羊皮的软底皮鞋,一字扣带,搭配浅口款式,鞋子看起来非常精致,还很新。
朱思南似乎很满意这双鞋,欣赏片刻,猛然间抬眼,恍然似乎在窗户上看到一道影子。
“等一下!”她立刻机警的撂下话筒,非常快速的跳下办公桌,几步来到门前,猛地将门打开。
外头空空,并无一人,一排溜办公室前栽着梧桐,只有树影摇曳。
桌上未挂的话筒里传来“喂、喂”的男声,朱思南顾不上出去查看,又赶紧关上门,快步过去抓起话筒。
“什么情况?”对面男人问。
“不清楚,可能是眼花,今天的风有些大。”
“不可大意。”
“少来说我,再把事情搞砸,我看你怎么跟上头交代……行吧,这回行动,你们先潜伏在学校周围,等着我给你们信号,再冲进去抓人。”
她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这才又步态稳重的走出来。待朱思南走远,阮安从藏身处探出,盯着她背影,深思骇然。
这个朱□□,她究竟是什么人?
……
等阮安再次返回小礼堂时,追思会已经开始。敏熙到处不见她人影,正在小楼外探头四望,见她从别处过来,终于松口气。
“阮安姐,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迷路了,正打算去找你。不是要去事务部么,怎么去了这么久?”
“顺便参观了一下你们学校。”阮安说罢,又问,“朱□□来了吗?”
“你没见着她呀?”
阮安点点头,“我去的时候,办公室门都锁了。”
“开始前她倒是来了一趟,又出去了。”敏熙挽住阮安胳膊,“她呢,负责学校的学生管理还有杂务,事情多。你要找她,就进去等吧,她忙完了自会过来。”
小礼堂的台子上布置了白菊,挂着挽联,有学生代表上去发言。敏熙带着阮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阮安扫视全场,来的人不少,底下几乎快坐满了。
“你那天说,今天会有个很棒的人要发言,是哪个?”
敏熙神秘的笑笑,“你等下就知道。”
“是你同学?”
“怎么可能。”敏熙瞪眼,“她可比我们这些学生厉害多了,真要算起来,应该算是校友,是我们的学姐。”
阮安又问:“这些学生都是冲着她来的?”
“当然,她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尤其是女生。”
阮安笑道:“被你说的,我倒更好奇了。”
敏熙开了头,也刹不住,满腔激动。“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叫她么?”
“怎么叫?”
“铁齿悍妇,头条罗刹。”
阮安愕然,这是什么称呼?
敏熙把脑袋朝她靠了靠,“她不仅是我学姐,也是赵爽姐的学姐。当年她是逃婚出来的,为了圆自己的读书梦,叛出了封建家庭。后来靠自己的努力,一边自己赚钱,一边继续读书,一直到上大学。”
阮安听了,深知其中艰辛不易,一个女孩子孤立无援,既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又要继续学业,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坚韧不拔的毅力,还要极致的自律。
“她现在呢?”阮安已经对这个人很有兴趣了。
“她现在可了不起,是中国女界的新闻先驱,经常在各大报刊杂志上撰写评论文章,抨击丑恶现象,维护妇女儿童权益。商务印书馆的《东方杂志》,还有《妇女时报》、《国民周刊》都请她撰稿,她见解深刻独到,谈锋犀利,是当今女性中的出类拔萃者。”
听到商务印书馆几个字,阮安控制着内心的汹涌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敏熙忽然看见朱思南朝自己这边过来,“阮安姐,朱□□来了。”
朱思南远远瞧见敏熙朝自己招手,待走近了,发现她身边的阮安,心脏猛地狂跳,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在小礼堂内灯光不算很亮,只开了几盏壁灯,只要不仔细看,瞧不清楚脸上的神色。
有个女学生朝敏熙扬手,应该找她有事,她忙猫着腰过去。
“阮安,你怎么来学校了?”朱思南掩饰的笑笑,在敏熙位子上坐下。
“听说有追思会,就过来看看。”
“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找我?”朱思南侧过头,眼睛盯着阮安的脸。
她淡淡的,轻轻一笑。“刚来。”
“哦。”
一抹怀疑从朱思南眼里划过,但她也不好追问,台上学生代表的发言就要结束了,她翻过手腕,看了看表上时间。
“朱□□,你会钩织么?”阮安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什么?”朱思南心里有事,没听清楚。
阮安指了指她身上的针织衫:“这是你自己织的吗?”
朱思南低头看自己衣裳,“不是,我哪会啊,我手最笨了,又没时间。”
阮安状若随意的摸了摸她的针织衫,“样子好看,哪里买的?”
朱思南随口说:“就百货公司随便买的,记不清楚了。”
阮安便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