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不可避免的往下滑落,本来就头疼头晕,被他这么一晃,更疼更晕。
阮安强忍着难受,吃力的提着被角。
嗓子也干痒起来,她只能用口水润润,迎着那两道目光,僵硬坐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璋用力握着她支棱的肩骨,凉笑出声:“不知道?我那个妹妹,一点城府都没有,我不信她没告诉过你,她喜欢一个记者,叫杨松。那个记者被人打成重伤,被她私藏,被我抓了,我把人给关了起来,就关在前门东边,打磨厂后头有条岔巷,那有个院子。”
那院子先前是个煤铺,后来煤铺关了,剩下几间空房,他把人关进去以后,贾四每日过去送一顿饭。窗户封了,门锁着,杨松又是一介书生,肋骨还断了几根,他压根不担心人能跑掉,所以没派什么人看守。
这些天以来,明玉学会了驾驶汽车,从金鳌玉蝀桥那边,到在附近一带练习,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知道自己妹妹几斤几两。但阮安不一样,就像连胜说的,她心思深,眼光准,不会突然做不相干的事情。
昨夜里从六国饭店回来,阮安突然病倒,明玉却没出现,他当时就觉得不对,一看,果然人跟汽车都没了。派人过去一找,那边的门锁已经被砸开,人去屋空。
联想到晚上离开的时候,她跟阮安的举动,玉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两个人暗地里早就谋划好了,明玉有那个胆子,可脑子不够,除了阮安,不做他想。她有脑子,也有足够的胆量。
可她们怎么敢!
整整一夜,他坐在阮安屋里,盯着她,外头常泰带人全城搜人,静香也去了。
“明玉不会跟人私奔。”隔了一会儿,阮安坚定道,“她是你妹妹,可你好像并不怎么了解她,不了解她对你的感情,比你想的深。她不会置你和你的感受于不顾,可你呢。”
玉璋猝然松手。“你知道什么!”
“你把她喜欢的人抓起来,想要当筹码。杨松是个正直的记者,他的文章惹恼了一些人,就算你是怕连累明玉,为她着想,大可以把人偷偷送走,何必要抓了关起来。你这样做,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话说得多了,一阵气虚,阮安呼吸声变粗了些,但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你把她喜欢的人留着,等着有一天用得着,也为了逼她就范。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私有物,你从来没有把她当做一个独立个体看待。”
“够了!”
本来是找她质问的,现在变成被她斥责,玉璋脸色更加难看。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除了站在那里,狠狠盯着阮安。
阮安也盯着他。
想起来她还病着,玉璋往后退了一步。“她最好不要被我抓到,否则,我打断她的腿,把她关一辈子,至于那个杨松,我立刻就把他送进监狱!”
玉璋走了,阮安提着被子的手才松开。
这确实是她跟明玉的计划,但原本的计划并不是这样,自打发现贾四每天中午提着一个食盒出门,阮安就让明玉借着练车,先在外头开一会儿,到了时间,就偷偷跟着贾四,因此找到了杨松被关的地方。再趁着拍卖会当晚,玉璋带着自己和静香参加,常泰他们分不开身,从府里把汽车开走,接上杨松,把他送到安全地点,或者交给他的报馆,然后再回来。
原先还想着,要想办法让玉璋肯自愿送杨松出来,可明玉等不及,北京的冬天来的早,明玉担心他身体扛不住,软磨硬泡了好几天,阮安才给她出的这个主意。
只是她也没想到,明玉会带着人一起不见。但阮安还是坚信,明玉不会跟人私奔,不是为了玉璋的面子,单纯是她在意玉璋,她是一个好姑娘。
她肯定是不放心杨松,一定要给他安排妥当。
阮安不担心别的,只希望明玉和杨松千万不要被玉璋的人抓到。而眼下,她也有自己需要面对的情况,汤先生说南洋船王也想要插手远洋航运这一块领域,他们有自己先天优势,本来就有属于自己的船和航线,只需要再打通。如此一来,华东霆呢,这对他而言,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家为此已经付出了太多,阮安说过,她希望他能赢。
还有玉璋,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那位南洋船王的东床,迎娶了船王独生女的乘龙快婿,就是她的父亲阮世济。
阮安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那个人,那个名为父亲的人。可在这个时候见到他,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是好事。
突然又觉得冷,十月的天气,口鼻间已经能呼出淡淡白气,阮安拿过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披肩的质感柔软,绵绵的,像云朵,她把脸埋进去,仿佛又嗅到姆妈常用的雪花膏的香气。
披肩上别着那枚胸针,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树,整体铂金打造,上头镶嵌两种颜色的宝石配以满钻。这是她临走的时候,整理华东霆屋子,从他柜子里发现的,放在宝珠盒里。
应该是送给自己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没有送出去。
但现在,她把它戴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