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茨有些客气的对男人说:“我们是考虑到,必经之路上动手,痕迹太直了,容易留下线头。”
提出质疑的人是日本驻华公使馆陆军武官辅佐官小野寺,是日本军方在华情报活动的核心人物。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指挥行动,而是为了确保,如果行动失败,不会有任何线头被人顺着找到日本公使馆。而且,他也想要亲眼看看,林芊茨从远东带过来的那支枪,是不是真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厉害。
一千米的射程,小野寺认为这个数字有水份,他必须亲眼确认它能不能在六百米开外,冬夜里,一次命中。
为了隐藏身份,小野寺穿了一身灰黑色的棉袍,半旧粗布,外头套深褐色旧棉马褂,看样子像个普通市民。
林芊茨指向煤市直道方向:“这座塔有27米,那条路是920米,宽7米,我们经过测算的。虽然那条路上没有路灯,但有几家大的商号门口挂着煤油汽灯,能够照亮门口四五米的地方。”她再看一眼抱着枪的人,很自信,“这就够了。”
当华东霆开车驶上这条路,经过第一家大商号门口,煤油汽灯会短暂的照出坐在驾驶室里的他,那将会是他生命最后的几秒钟。
小野寺侧过头,看了一眼水塔顶层。“你又怎么保证,他一定会走你想要他走的路?如果他偏偏不走这条路呢?”
林芊茨再次扬起笑脸:“我能保证的是,今晚他所有的选择,最后都会通往同一个方向——就是那里!”
她很希望能给这位负责在华情报官留下优秀印象,藤井倒下了,山口人又失踪,这对她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行动成功,她将会获得更多资源和自主权,也能接手更高级的任务。
为了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是她主动联系的小野寺,虽然她只有半天时间做筹备,但她必须让小野寺,让整个军部看到她的能力。
首先,她先切断往通州方向的道路,华东霆要开着车子去天津,走东边必须先往通州去,所以,她会在他往那边去的半路,制造一起事故。一辆装满木材的板车翻在路中间,车轴断了,木头散落一地,路将会被堵的严严实实,任何车辆无法通过。大晚上的,根本没人会去处理。
然后是南线,永定门那边,警察厅那边她的人,会在夜里设卡,所有出城车辆一律拦截。
就连广安门方向,她也安排了一组人,只要华东霆出现,就会借着喝醉酒寻衅闹事,不让他通行。
这三条常规出城主路一被封死,最后,就是预留出这一条华东霆唯一可行的选择。
届时,他会开着车,从火车站西侧的岔口拐进来,直接扎进煤市街直道的北口。
他行驶的方向是从东北往西南,车头正对着920米开外的水塔方向。全程沿着无遮挡的直道往南开,整段行驶路线完全落在瞄准镜视野里,只待他经过煤油汽灯,一声枪响之后,就会送他上西天。
小野寺安静的听完林芊茨的部署与安排,没有立刻回应。
林芊茨保持着面上微笑,让自己看上去胜券在握。
“他就是‘鹗’吧?”小野寺朝抱着枪的人看过去。
鹗是一种猛禽,擅长在黑暗中蛰伏、瞄准、一击毙命。
“是的。”
“听说他当年受训时,是第一个在四百米外命中移动目标的孩子,那一年他12岁,用的是没有装瞄准镜的步枪。后来他被送到了满洲里,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受训,练出能在任何天气里,任何光照条件下,从任何角度完成射击的本事。”
“是。”林芊茨的声音柔软了那么一瞬。
小野寺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们都是帝国在战火中拾起的种子,你们成长于这片土地之外的地方,在另一种语言的晨光里学会呼吸,在另一种尺度的规矩中学会站立。你们是被帝国精心灌溉后,又被送回这里来的。”
“是,我和鹗,我们都是孤儿,是被帝国养大的孤儿。”林芊茨的声音恢复如常。
小野寺点点头。“你们的血统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谁效忠,为什么而战。”
林芊茨正要表态,小野寺抬起一手打断她。
“你今天的部署,我都知道了,希望你说的那些路,能真的把那位华先生引到他该去的地方。”小野寺指指鹗,“希望他今晚的那颗子弹,会被记录在帝国的荣誉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