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边的人也分散了出去,眼下水塔这边就剩下她跟鹗,底下小野寺倒是带了几个人手,要是不能保证得手,被华东霆的人反扑,小野寺可不会管他们死活。这里距离东交民巷不太远,若是发生意外,枪响会惊动使馆区里英美等国的军警,北京城里的军警也会出动。
林芊茨的心也提着,尽管她无比相信鹗的实力,不到尘埃落定,她也不敢松心。华东霆不可能一直都有好运气,这一次他就只有一个人,没人能帮他。
那边车里车外都在一团黑暗里,忽然,黑暗里亮起一点火星。
华东霆擦着一根火柴,借着火光看了看腕表,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再过不久就是午夜,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自己。他如果在这里停留太久,对方就会察觉他已经知晓,可能是在等待救援,很可能调整部署。
唯一对自己有利的是,枪响会惊动使馆区的外国驻军,但他得先有命活到枪响以后才行。
华东霆用剩下的半截火柴点上烟,叼在嘴里,另一只手从暗格里摸出楚毅为他准备的枪。一把毛瑟驳壳枪,十发固定子弹,是他当前所有能够自保的手段。
水塔上现在有一支枪,那支枪在等一个位置,在到那个位置之前的路段,他都还是安全的。所以,煤油汽灯就成了关键,他需要突然快速往水塔那边开,经过煤油汽灯的时候将其射灭。
等到水塔处,十发子弹还剩下六发,水塔下面应该布置的有人,应该不会多,解决掉一两个之后再捡枪,他最终需要解决的最大麻烦,就是水塔顶上的神枪手,他手上的子弹应该也不会多。
倒还有一些胜算。
几口抽掉一支烟,烟雾从敞开的车窗散出去,华东霆一手握枪,一手搭着方向盘,正要打着引擎,陡然察觉车外有细碎的动静逼近。
是脚步声踩在煤渣地面上,有好几个人。
“是华先生吗?”一个年轻友善的声音。
华东霆收枪,看到巷口里涌出来七八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你们是……”
年轻友善的声音说:“您不用多问,我们是来帮忙的。华先生,请您下车。”
学生们让开,从他们身后过来一辆人力车。
拉车的说:“华先生,我送您穿胡同,绕到水塔后面去。这边我路熟,您放心。”
饶是华东霆一贯沉着冷静,这下也有点懵。
年轻的学生替他拉开车门,示意他抓紧,时机不等人。华东霆刚出驾驶室,那个年轻男学生就坐了上去。
“这不是闹着玩,这是要送命的!”华东霆挡住即将关上的车门,沉下声音,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学生替自己上去送死。
年轻人看着他说:“您放心。”又示意他往煤市直道上看。
一个背着工具箱的大爷,看上去像个修表匠,朝前头第一盏煤油汽灯走过去,走到灯下,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朝汽灯的气门和喷嘴里塞进去。他弄完第一盏,就又往前走去。
“您再看那边——”
顺着年轻人的话,华东霆先是听到骆驼脖子上报安铃的声音。
几只骆驼排成一列缓慢行进而来,每只骆驼身上驮着200多斤煤垛,整体高度超过两米。
拉煤垛的驼队,在华东霆车子前头停下来,赶驼人给骆驼整理煤垛的捆绳,朝这边说了声:“快!”
年轻的男学生再看华东霆一眼,无需多言,华东霆松手,车门关上,这个学生打着引擎,发动汽车,汽车跟在拉煤垛的骆驼后面驶上煤市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