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红。

躺在床上的孙姨终究是没有抵挡住伤病的煎熬，竟然开始吐起血来，那血汩汩的，这一变化吓了两人一大跳。

张砚连忙跑去将郎中喊来，可就算是如此，三个人也没有救回孙姨的性命，第二天的天刚亮，孙姨便在晨光中没有了生息。

死去的孙姨给了郭幼帧十分大的打击，她不相信昨天还活生生好好的人，今天竟然就毫无声息的躺在了她面前，甚至两个人连最后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阴阳两隔。

郭幼帧不信。

她不吃不喝地守在孙姨的尸体旁，一旁的郎中见了，想要劝她天气温热，赶紧将尸体停灵下葬以防腐烂，却让她凶狠的目光瞪了回来。

就算是张砚都不敢去劝这个样子的郭幼帧，只能在门口守着怕她做什么傻事。

长夜难明，不知几时，这太阳才会再升起来。

第三天的早上，鸡刚刚打了鸣，这天刚微微亮，病房的门便被推开。

郭幼帧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不管眼前的张砚关心的神情，不顾一切的就往前走，仿佛她的面前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向着那个目标前进。

“幼帧，幼帧。”

张砚喊了两下郭幼帧，可她充耳不闻。

他走向前去拦在她面前，可郭幼帧就像是面前没有人一般直直的就撞了上去。

张砚知道她这是魔怔了。

随即便将她打晕，拦腰抱起送回了房里。

等到郭幼帧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她抚着被打痛的脖颈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一旁休憩的张砚，二话没说起身便又要出门。

还好张砚并没有睡熟，她刚一下床，就被他拦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去。”

郭幼帧被他这一诘问，立马红了眼眶，大声说道：“我要去告状，状告他们草菅人命，滥用刑罚，仅仅因为布匹缺失，少了几尺，便要了人的性命，这天下还有公理吗？”

说完她扯开张砚的手就又要冲出门外。

“郭幼帧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那是孙姨，那是从小看着你我长大的孙姨，在我心里我早就把她当成了母亲一般，你让我看着她被活生生的打死却没有办法做些什么，我怎么能冷静。”

被冲昏了头脑的郭幼帧此刻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流下，她整个人趴在张砚的怀里，张砚紧紧的抱着已经脱力的人儿，陪着她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不知哭了有多长的时间，郭幼帧终于从张砚的怀里挣脱了开，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床上。

“是因为这件事情有吴家参与是吗？所以你才不让我去，否则你早就找人将那一群草菅人命的东西拿了来绑在城门上了。”

张砚沉默了，但这沉默却正好验证了郭幼帧的猜想。

“连你都做不到吗？”

张砚苦笑了一下。

“当今皇上仰仗士族夺得了现在的位置，虽然这些年他扶持寒门以打压门阀士族对于朝政和势力的管控，但收效甚微，现在整个国家朝廷中重要的官职全都被他们所垄断，无法进行抗争，并且他们官商勾结，甚至垄断了天下许多的经济命脉，就算是这件事情有吴家的人参与，你一没证据，二没权势，你凭什么认为那顺安府衙的人会愿意替你趟这趟混水，得罪那些门阀士族。”

“况且那些门户一个个同气连枝，你怎会知道伤了这一个会不会引出其他门阀士族的反扑。”

“又何况我这样一个异姓王，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米粒之光，又何况是你这样一个连官阶都没有的平民百姓。”

“难道平民百姓就有错吗，就一定要受这样哑巴吃黄连的苦，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凭什么？”

“那为什么要定那些惩治贪念罪恶的刑法，他们的存在不是要告知人民这世上有天理昭昭，有朗朗乾坤吗，怎么，难道到了那些王公大臣的身上，这些就不能用了吗。”

“幼帧，你要知道，这条律是上位者定下的条律，那是他们条款，那些条款是用来框住平民的，不是他们。”

“你要怪，就只能怪这世道了，若是十年前，元天皇帝还在位之时，若遇到这种事情，顺安府定当会秉公办理，只是可惜现在。。。”

郭幼帧不懂的所谓上位者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懂得，现在的世道，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吃人的世道，兴，应该让百姓活起来，而不应该让他们为利益者让路，甚至牺牲性命，走向绝望。

自此时起，郭幼帧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个念头，她要掀翻这让人无望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