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天佑】被迫这般望着自己，瞳孔猛地一缩，眼睛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绿色，整个人被这番话砸得晕晕乎乎，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着。

“……不爱她，就……别咬她。我不爱珍珍，所以她拒绝我咬她？我不咬她，是因为我不爱她？咬她……到底是救她？还是……在害她？我不咬她，到底是对？是错？”

【况天佑】目光没有焦距，嘴里叨念着问题，脸上一片茫然与困惑，看上去却比刚才那模样顺眼多了，也令况天佑的语气再次缓和了下来。

“珍珍是对的。”况天佑松开了他的衣襟，再次出声，将【况天佑】从新的疑惑里拽了出来。

“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口中问着，可脑子里已没有位置思考对方提到这点的用意了，全是珍珍让他不爱就别咬，以及阿秀枯等自己六十多年的样子。

“做僵尸是什么感觉，你自己心里清楚。”况天佑不知道对面的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对着面前的自己说着。

可他的思绪却不知不觉地飘到了当初与罗睺的那场大战上，脑海中全是当初马小玲身受重伤的模样，语气也跟着有点儿飘忽：“你知道的，一旦将人咬成僵尸，就不是百八十年的事了。”

况天佑说到这里，想到了自己那个经过慎重考虑，未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答案，面上不知不觉地多了一抹笑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述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道：“而是代表着，往后的千千万万年，我都会对她负责到底。”

“是我将她变成僵尸的。那么，无论她要做什么都好，所有后果都会由我一力承当。直到有朝一日，我们一起化为尘垢，消失在天地之间，再没有下一世为止。”

况天佑这话说得很平静，可传达出的内容却沉甸甸的，令从未有机会认真地去考虑过咬一个人的【况天佑】震惊又无措，只觉得自己再也说不出因为没咬王珍珍而后悔的话了。

他是想救王珍珍。可他也知道，自己从未思考了过这一点，也不曾做好这等准备，更加没有这般觉悟！

在这样一种情况，在他并不爱王珍珍的情况下，他甚至无法想象，倘若他真的将王珍珍咬成了僵尸，那王珍珍是否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越来越痛苦？

况天佑瞧着他的神情变化，见他已然开始平静下来思考了，才默默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悟：“救人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地咬一口。否则，你和将臣又有什么分别？”

“我……”【况天佑】抬头看他，下意识想反驳自己与将臣不同，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哪怕他不觉得将臣咬人是为了救人，可在未挣得别人允许的情况下咬人，又似乎确实与将臣的行为无异了。

况天佑见他说不出话来，却是稍稍松了口气。只因他知道，这代表着，眼前的这个自己，是真的将话听进去了。

也因此，他没再步步逼近，强硬地剖开他的伤口给他捋顺那打结的脑筋，而是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还没有这种觉悟与心理准备了。那么，放珍珍去转世投胎，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用变成以血为生的怪物，在以后的日子里跟你们互相折磨。只要能投胎，大家迟早还会有重逢的那一天的。”

【况天佑】微愣地看着况天佑，因他这描述，突然之间想起了莱利和诗雅。

虽说这两人情况有点不一样，但也确实是在未经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将人咬成了僵尸，也因此互相折磨了很多年，一起痛苦了很多年。

“真的……会更好吗？”【况天佑】只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心也有点乱，但意外地，竟然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这个问题，况天佑其实也说不上来。毕竟他那个世界的王珍珍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就快和司徒奋仁结婚了呢！

但对着这个世界的【况天佑】，况天佑想到他、他孙子、阿秀以及王珍珍之间那乱七八糟的感情，果断地一点头，道：“会！甚至，说不定她还会有机会再遇到你的孙子。”

“啊？那……她应该会很高兴了……”从未设想过的下一世就这么摊在了【况天佑】的面前，他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梦里拍照时，王珍珍那快乐的模样。

或许，她那也不全是因为不想让我们伤心？

【况天佑】不确定地想着，那乱乱的心却突然平静了许多，突然很想去找【马小玲】，将这点猜测告诉她。

况天佑见他终于从死胡同里转出来了，为了防止突然又转回去了，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给他找点事做，道：“我想，她高不高兴，都不是你们不为她报仇的理由吧？”

已经平静很多的【况天佑】思绪顺着他的话转，下意识便回答道：“我们已经报仇了！堂本静已经被小玲杀了。”

“只有堂本静吗？那蓝大力呢？徐福呢？乌鸦呢？”况天佑一个个罗列着，瞧着【况天佑】时而蹙眉时而困惑的模样，没等他发问便突然想起，他此刻好像确实还不知道蓝大力是谁。

于是，只停顿了一下，况天佑便换了种描述，道：“不好意思，说名字你可能不认识，我换种说法。那个蓝衣服的光头呢？那两只救了堂本静的僵尸呢？蓝大力一直想要魔星，堂本静会来闹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关系。你真的不打算找他们报仇了吗？”

“蓝大力……”【况天佑】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想到堂本静之前确实有提到过，是个蓝衣服的光头和两只僵尸将他咬成僵尸的。他对况天佑这话顿时信了大半，怒意上涌，冷声道：“我今天就去调查！如果真的跟他们有关，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况天佑见他这精神状态基本算是恢复了，不禁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但下一瞬又发现不对，拧着眉看着【况天佑】，问道：“你说你什么时候去调查？”

【况天佑】一顿，想到面前这个长得跟自己很像的人特意提醒自己仇还没报完，还以为他是在催促自己尽快报仇，于是压下了想要回一趟嘉嘉大厦的念头，垂着眼一颔首，应了一声：“我现在就去！”

况天佑定定地看着这个【况天佑】，瞧着他微垂着头，似乎是刚好点就满脑子盘算着报仇的事，脑海中又浮现出这个世界的【马小玲】进门时那疲惫的模样，以及说起珍珍的事时，那强压情绪的模样，消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加倍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