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菏双手抱着膝盖,头低下来埋进腿窝里。肩膀开始颤抖,她在无声地哭泣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哭了,因为她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即使是现在,交织着难过、不解、愤怒的情绪,她都不想让自己哭出来。她在憋着一股气,一股斗争到底的气。
一连六天,一日三餐,白行川把饭端进房间给她,她偶尔扒拉两口,有时候一口都没动,只是一遍遍看着《孤独星球》。
白行川端起早餐,放下午饭,“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白菏没应,白行川走到门口,回头说,“别忘了,明天是报考的最后一天了。”
白菏当然知道明天是报考的最后一天了,她拿起筷子认真吃饭。
白菏从衣柜里把衣服搬到床上,一件件打结接到一起。她害怕衣服的韧度不够,把被单扯了出来,用手撕开,准备将其接到衣服里。
白菏打算今天晚上趁大家都睡着,把接好的衣服绳绑在床梆上,从窗户偷偷溜出家。
突然门开始传来开锁的声音,白菏忙将东西往被窝里藏。
“阿菏。”白菏猛得转身,居然是林胜,身后是白行川,手里还拿着锁。
“走吧。”林胜招呼白菏。
白菏先是诧异,而后快速背上椅子上的书包,走近林胜。走出房间后,白行川叫住她,“你的手机。”
白菏转身,接过白行川递过来的手机,看着他,最后只是道了句,“谢谢。”
——
俩人在林胜家填报完志愿后,小卖部买了一堆吃的,来到了海边。
海岸边的沙滩上,有一艘破旧的废弃渔船,俩人爬了上去,在船头的甲板上坐了下来。
临近傍晚时分,空气里散尽了夏日的炎热,开始有微风,裹着海水咸咸的味道,向俩人铺面吹来。
白菏从袋子里拿出条冰棍递给林胜,自己也撕开一根,举着冰棍,“庆祝我们。”
林胜像小时候那样,用冰棍碰了碰她的冰棍,扯着笑脸,“得偿所愿。”
白菏咧开嘴大笑,笑出声,爽朗的笑声笼罩着林胜,他看着她,海风吹着她齐肩的头发,笑弯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他问她,“为什么是北京?”
白菏嘬着冰棍,“因为我想看北京的雪。”
林胜摇摇头,只是笑,“那为什么是法律?”
白菏从嘴里拿出冰棍,“你忘了,不是你说的吗,我爱打抱不平。”
林胜终笑出声,想起读幼儿园时候,其实是小学三年级以前,她就是个女霸王,经常为这个那个打抱不平,甚至隔壁李奶奶家的狗被卞志洲拿棍子打了一下,她都硬要卞志洲道歉。
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始,她开始喜欢沉默,不爱笑。
“嗯,你还老说我是你的马仔。”
白菏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林胜的肩膀,“你呢?为什么是北京,还和我选一样的学校。”
“老大去哪儿,马仔就去哪儿啊。”
“说认真的。”
林胜想说因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是我高中三年不断追赶你的原因。但最后到嘴边的话变成,“巧合,我本来目标就是贸大。”
白菏觑了他一眼,“行吧,马仔,那以后我还罩着你。”
那天的海风,爽朗的笑声,上扬的嘴角...林胜太久没见过这样的白菏了,像是尘封多年记忆中的她,又不太一样。总之,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开心。
“铃铃铃”,白菏从包里摸出手机,是双喜的电话。
“阿菏,我刚看到你消息,你这几天去哪里?大家都找不到你?”
拿到手机时候,白菏发现这几天双喜一直在找她,估计发动了群里大家都轮流给她打电话,就连两年没联系的周飏都私信她。
“你在哪儿?”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需要我吗?”
......
以及一通未接的跨洋电话。
白菏急着去林胜家填报志愿,于是只是回了双喜的消息。
“家里出来点事情,现在没事了。”
双喜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几天你都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确实吓到我们了。”
“对不起,手机确实不在身边。”
“算了,对了,你填报志愿了吗?”
“嗯,报了,我报了北京贸大的法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你呢?”
“我报了传媒大学的新闻学。”
“啊?我以为你会报考医学。”
“哎,说来话长,本来是没什么想法,报医学承接我爸的衣钵算了。后来有人告诉我,我擅长讲故事。我想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想成为一名新闻人,用真实的镜头,有温度的文字,讲故事。”
白菏握着手机笑,“那个人是林佑城?”
双喜在电话那头忍不住笑意,说是的。
白菏祝福她,双喜在电话里很激动,她说:“白菏,最重要的是,我们又可以相聚北京了。”
——
出成绩那天下午,双喜就忍不住拨通了林佑城的电话。
当林佑城说出自己成绩时,双喜很激动,“太好了,恭喜你。这个分数,你打算报那所学校?”
林佑城在电话里轻声说,“当然是航天大学。你呢?”
双喜叹气,“我都不知道我的擅长什么?没什么想法,所以大概是医学吧,承我爸的衣钵,挺好的。”
林佑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双喜,你有擅长的东西,你擅长讲故事,一件事情在你那里,你总能把它变成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广播站你的广播,我很喜欢听,无论是校园赛事的播报,还是课间你讲你和父亲下乡看病的所见所闻,甚至普及中医知识。你的播报很精彩,你的文字很温暖......”
“原来你有认真听我的广播。”
“嗯,有认真听。”
“你刚刚是在夸我?”
林佑城停顿,挠挠头,说,“嗯,在夸你。”
电话那头传来的尽是双喜的笑声、雀跃欢呼声,插不进去一句话。
林佑城笑了,而且是显少的露齿大笑。
那一年,白菏、双喜、林佑城、张恩行,他们四人,挥别了青州,又相聚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