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不愧为松州富裕之首，府邸比知县府大了将近一倍，即便是下人住的地方也像模像样，处处都干净宽敞，摆设也完备，甚至和知县府小姐们住的地方也差不多了。

春林嫂见到这些虽然有被惊艳到，却也没觉得多高兴，毕竟不是归属于她，若是不小心损坏，恐怕还得扣工钱，她只是简单整理了床铺，便站到门口，翘首以盼地耐心等待孩子回来。

坚定信念与面对未知忐忑不安并不矛盾，况且刘夫人对月秋的态度还实在莫名其妙，她居然还抱了月秋，实在太过反常。

要知道不论再好的主子对奴婢都有着既定的尊卑之别，突如其来的亲近根本不会消弭他们之间的高低贵贱之分，反而让春林嫂心里愈加不安。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府里还死了人，小月秋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会害怕的，春林嫂敲着手踱步来回地在门口走，最后决定出去找找看。

她点亮灯笼提着才走到院门口，怀里突然撞进一个人，一把搂住她的腰紧紧地勒着，将头埋在她腰间呜呜大哭，自己女儿能认不出来嘛，她连忙回抱过去，将小月秋搂紧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慢小月秋几步的刘管家带着母女俩的晚饭站在她们面前，语气冷冰冰的道：“这孩子是怎么教的，颇不识规矩！”说着他将食盒递过来道，“好好看住她，明日夫人会叫人来教她好好学学府上的规矩。”

有他在面前，小月秋肯定不会说的，春林嫂连忙点头称是，毫不犹豫接过食盒：“多谢夫人、刘管家，我们明日一定会在此恭候。”

“这还差不多。”刘管家抛下这么一句便离开了，春林嫂连忙拍着孩子单薄瘦弱的背安抚她，“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肚子饿了吗？再继续哭的话会更饿的。”

安抚了良久，月秋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娘，我们回去知县府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春林嫂无奈叹气，一拉住月秋的手捏了捏，真诚地道歉：“是娘对不住你，当初你爹死了，娘刚发现怀着你，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卖‖身为奴，让你还在娘胎里，就附有一纸卖‖身契沦为奴隶，现在你我的卖‖身契转到刘家，已然是回不去了。”

小月秋还不明白生而为奴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企图通过撒娇达成目的：“娘，我们去求求知县大人吧，他们说知县大人是这里最大最厉害的父母官，只要他开口下令，刘家会把我们送回去的吧？”

她们不正是知县大人送给刘家的吗，大人于异乡上任毫无根基，说是父母官，认可他的除了老百姓和知县府上的一干人等，这些豪绅根本不无惧他，他怎么可能为了两个奴仆，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呢。

“说了你也还不懂，”春林嫂没有继续解释，只朝月秋提了提食盒道，“饿了吧？我们去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吃的？”

小孩的注意力最是容易转移，月秋从早到现在都没吃一点东西，本来都饿过劲了，被春林嫂这么一提醒，肚子仿佛被戳到什么开关，咕咕地响起来：“嗯嗯，娘，你说刘家的吃食会比小姐家还好吗？”

“打开看看就知道喽。”春林嫂拉着孩子的手回到院子里，决定先等她吃饱了再细问发生了什么，看方才孩子的反应，绝对不是简单的初来乍到不习惯，被简单一吓。

刘家准备的食物确实比知县府上的要丰盛一些，可做了那么久的仆人，她何尝不知这些东西再好，也不过是那些主子们吃剩下来的，不过这个真相还是不先告诉月秋了。

“娘，你也吃吧，你肯定也很饿了。”

春林嫂答了一声好，温柔地摸了摸她扎着两个小揪的头顶，然后才问道：“刘管家真带你去裁衣裳了？”

有吃的就很让人开心，小月秋直接拿着鸡腿大口大口咀嚼，边吃边点头：“嗯，绣娘姐姐们，用尺子在我身上比来比去，然后端来了布匹供刘管家挑选，那些布可好看了，都是火红火红的，跟大小姐出嫁时穿的一模一样，刘管家让她们在两天内缝制好，说两天后我就能穿上新衣服了。”

裁红衣裳？府上不是正死了人吗，为何要裁红衣裳？春林嫂有些摸不着头脑：“那量体裁衣而已，娘也给你量过，怎么就哭了呢？”

“他们带我去看死人！”提及此小月秋立刻激动起来，展开手臂比划着，“这么大的棺材里，躺着一个那么高的小哥哥，他可瘦可瘦了，眼睛和脸都是瘪的，乌黑乌黑的，像二小姐给我和小小姐讲的故事里的鬼，我看一眼就被吓到了。”

说着她立刻又想到那一幕，装着冰块的缸围在棺材四周整整两圈，于是充斥着白与黑的房间里，冷得像刚入冬，她一脚才踏到屋里，里面的所有人就都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她自然有些忐忑，后来她被带往棺材处，周围便只剩下火盆里燃烧木雕玩具的声音，还有来自棺材下隔一刻便滴答一下的“水滴声”。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棺材里又填充了许多香料，她还是嗅到了一股令人反胃的难闻气息，站在棺材边的时候那股气息就更加浓郁，加之被吓了一跳，她跌坐在地上，一下子看到了棺材下的冰坑，有血从棺材里流出滴在冰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