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过来,谢弃和宋庭遇已经将封印的运行规则摸了个七七八八,一个空间对应一个人一生的各个阶段,一整幅画看下来就是人间万象,更是人的一生——从母亲得了胎气作为胎儿出生到垂垂老矣。
“巳”空间里是婚后不久终于喜得麟儿,却不幸难产的女子,稳婆、大夫皆束手无策,家人更是放弃了救她,大火烧起来疑似算是“救了”她,还顺带惩罚了无情无义的丈夫一家。
“午”空间里是在田地里劳累至死的佃农,火烧来之时,他还在梦中重复着一句我好累,他的身躯已经被繁重的农活给压垮。
“未”空间内是婚后时常无故被丈夫打骂的妇人,她最大的愿望是摆脱丈夫,大火帮实现,却也要了她的命。
“申”是村里久试不第的秀才,大火烧起来时他才阖书睡下不过一刻的工夫,救下他的魂魄后,他一直痛哭流涕地质问老天爷。
“酉”是操劳一生独自养活五个儿子长大成人的老母亲,最后却没有归宿,睡在儿子家的草垛里被火吞噬悄无声息地丧生,让养儿防老成了一句笑话。
“戌”是缠绵病榻多年、一心求死的老大爷,他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临了甚至爬不起来给自己缠上一条麻绳,这场大火意外地助他解脱,救下他,他当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祈求下辈子别让他再为人……
佛家言人要经历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世间苦难、苦命人都可以在这画中窥见一斑。
至于最后一个空间,“亥”空间里的人是万方,谢弃早就猜到了。
只是现在的万方早已被怨恨异化,成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身体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仅剩的被烧得焦黑,露出森森白骨,尤其是面部,整张脸上都凑不齐完整的五官……活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封印三分之二的力量都施加在这个空间内,化作锁链将万方困在中央方台上,不过看起来封印锁链即将彻底断开,他浑身上下只有左手手腕还受这锁链的钳制。
怪不得在画外,邪火一直燥动不休,是万方就快要脱离封印了。
见到他谢弃就明白他们之间必会有一场恶战,而且结局定会是一生一死,但谢弃必须要活,他身后有一个宋庭遇,身上有一整个村的村民,他必须要将他们送出去。
世间万物皆向死而生,“子”空间内,胎气是生之具象,这最后一个空间的“死”,又当是什么形式的具象?谢弃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为避免打起来会伤害到宋庭遇,谢弃给他设下保护结界,还一并将宝葫芦交由他拿着,拿到宝葫芦的瞬间,宋庭遇反手将灵剑还给谢弃:“千万小心。”
谢弃点点头,握紧剑柄转身朝万方走过去,对万方传声道:“那年如果你没有在山里捡到我,我或许早就死于山中野兽之口,我是很感激你的。”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带回家,”万方根本不需要辨认,一眼就认出了谢弃,“没有你,一切就不会发生!”
谢弃不否认:“嗯,你恨了我那么久,今日正好可以做一个了结。”
万方猛地挣断了锁链作为自己的武器用力朝谢弃砸过去,谢弃没有躲避,锁链一端是擦着他鼻子砸在地上,差一点就打个正着。
“我在万家村待了五年,便让你五招绝不还手,再有两招,予云慧姨和她腹中孩子,一共七招,权当偿还你的救命之恩,”谢弃握着剑,不蓄力也不使用,只是很平常地握着,“但七招之后,就该轮到我替村民们向你讨债了。”
“你醉酒纵火,致众多村民惨死,绝不可轻饶。”他道,“方才,你已使了一招,还有六招。”
万方形容已毁,但挥着锁链的样子赫然就是小时候他扬着棍子拼命打人的样子,当年离开村子入了常清山,谢弃总是梦到被他打的情形,哪怕他现在二十岁,每每梦回他仍旧会惊醒,现在是要直面噩梦了。
不还手不代表都不躲避,万方打得毫无章法,几次三番没有真正打到谢弃,怒气一点一点地腾升,他仰头长啸一声,本来正常人的身形陡然变大,成了目测有两三个谢弃高的巨人。
他继续把锁链当鞭子用,挥出甩鞭子的效果,谢弃还是轻而易举地躲开,小身形胜在灵活,锁链根本没伤到他一根头发丝。
七招很容易就结束,谢弃握紧剑柄,闪身主动发起攻击,直面至今还会影响他的童年噩梦。
杀了万方不仅能给村民们报仇,还是保护小时候的自己,更是终结这段因果让他能带大家出去,何乐而不为?谢弃果然如自己所言,就像一把只知攻击的剑,丝毫不留一点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