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人可怜了。
“对了你是不是刚问我难过吗?”凌千南上前取钱买了一个孔明灯,然后拿着纸笔递给千枫,让她写。
“这有什么难过不难过的,修士岁月悠长,我也曾年少轻狂,少年意气风发过,重恩重义,背叛时的愤怒,离别时的不舍,你所能知道的我都经历过,可现在看着都快忘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干的可不少,有什么好伤心的?”
千枫提笔的手随他的话凝固在原处。
据说这人跟他同代的好友都不在了,要么反目成仇,不相往来,要么天人永隔,跟师尊那仙人般的存在差不多了都。
“别说他们了,就连我有天都会不在,不过真到了那时,枫儿可否给为兄立个碑,我估计寿终正寝的机会不多,我这辈子做的事好坏参半,多半是尸骨无存的样子,要是连碑都没有确实有些难过呢,着实萧瑟了些。”
千枫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过中秋呢,不要说那些丧气的话好吗?”
“好不说不说,不生气。”凌千南好脾气的顺气,他今天面子头一次摘下着实话唠,以前可没这机会,千枫着实调皮,不严厉点威严竖不起来。
千枫望着凌千南被照着的温柔的脸,忽然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就好像跟这个世界建立起来了联系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花灯,想了想提笔。
“愿兄安好,岁岁兄常在——”凌千南突然笑起来,笑容蕴的眼神微湿,看着红着脸的千枫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好,今天本来哄你来着,倒是给师兄我整的开心了。”
千枫眨了眨抬头见满天如星般的长明灯,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那一刻画如梦般,时间长河冲淡了画面,溺水般的恐慌袭来,她转头望去时,那些光影离自己快速远去,消失在尽头。
唤不回,抓不住,到最后,终是体会到了师兄口中,岁月悠悠,是人皆归土的离别愁绪。
梦镜散去,千枫从床上坐起,她身体跟针扎了般痛,转头就见伊幻笙爬在她床旁边休息,狐狸尾巴紧紧的搂着她,摸起来毛绒绒的很舒服。
千枫眉一松,无奈的点了点他的眉让其舒展开,法术对调,两人换了个位置,给少年掖好被角她才出了营帐独自去了海边。
对于凌千南,她真的当哥哥了,毕竟让她第一次跟这世上建立联系的人便是他,从那时的后五十年由凌千南周边展开关系网,逐渐融入,甚至有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往第一峰跑。
直到后来跟其他师兄姐混熟了才脱敏的。
一个梦拉的她心绪如麻,她看着汹涌的海面,突然间被一道身影吸引。
海边蹲着个人,动作机械般的重复着一个动作,走近了才看到是华子竹。
“你在做什么?”
华子竹见是她,连忙起身行礼:“师叔!我…弟子再建墓,师尊在世曾说过他死了想有个墓…”说着便红了眼,强撑着终是抹了把泪。
千枫看那不断被海水卷倒的石碑,不由得心里失笑。
这人真是的,他到底跟多少人说过要立碑啊,教育的手段也不改改,真是有够孩子气的…
“立起来了吗?”
“还没有,弟子愚笨。”
“手都冻烂了,不疼吗?你师傅看见了估计要教训你蠢了,让我猜猜,估计说的是‘浪涛汹涌,你如何立碑?简直愚不可言,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说着华子竹那肿的跟什么一样的眼又狠狠的流了不少泪。
“…真是乌鸦嘴,也爱骗人,说好了白发送黑发呢,怎么能比我先走呢?”千枫望着天空那个金色的阵法恍惚道。
“不就立个冢吗,瞧你惦记的…”
说着千枫眨了眨酸涩的眼,抬手,瞬间海面狂风大作,冰气极速如漩涡般汇聚于此,慢慢的在海面漩涡中心升起了座冰山般的石柱。
接着离情剑入手,手腕抖动,光影频出在那冰柱子上显现出一手漂亮的字体。
她仿的,凌千南送白木那字画她看过,确实不错,有心临摹过,没想到今天有用武之地。
她其实明白凌千南一直提立碑是为何,重点不是立碑而是弱化她们对于离别的痛,估计她那个师兄觉得,天天说或许真到那一天伤痛就会小点。
师兄也真是…够了。
停笔,字成。
昆仑凌千南之墓。
扎眼的很。
做完这些,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手腕一动剑回到头上,转身便走。
“师叔,你去哪?”
“困了,回去睡觉,你也早点回去吧。”
华子竹目送着千枫远去,转头面向那冰柱,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他是孤儿,如果不是师尊垂帘或许他早就死了…
再站起身时,他的眼神变了,他明白了那时为了好友的死质问凌千南时,师尊未说出口的话。
道存于心,不因其余事而干涉,恩怨分明,不因一物扯其全身,就事论事,坚守本心,方可无愧于心。
即若人负我,若就此蒙蔽双眼,他也真的愚不可及了。
薛褚的死,师尊不难过吗?当然难过,只是太淡然了,一度让他以为凌千南根本不在乎,可实际上若事事都揪,或许凌千南也活不了这么久了。
有些事有所得就有所事,师尊得到年岁修为越高,离别就会越多,他只是看淡了。
不过事后华子竹发现私下里凌千南用其他事狠狠的坑了绫罗绮域一堆人一次后就气消了还很后悔,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理解的太晚了…
恍若记得入门时师尊说的话。
“修道这条路注定失大于得,早日看的开些莫要死钻牛角尖出不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