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解释着,但其他人仍在看着她。
云侗族的能耐,青澜族还是知晓的。
这突然冒出个副作用,还说能治好,青澜族人都不清楚春华是不是在糊弄他们。
万一需要很长时间治疗,那他们可等不起,阿依娜也等不起;
万一趁此时间把人偷偷送走,那对他们来说就更糟糕了。
伊纳措没说话,但想法已然表露在脸上。
谁叫他们有做恶事的前科呢,被质疑也是正常的。
“一只由她心头血灌溉的蛊虫死去,对她的损伤太大,以至于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春华叹了口气,只得耐心解释,
“明日午时,她便能彻底清醒过来。”
“你们可以派人在一旁看着,等她醒来,便直接带到主厅来。”见青澜族人还是有些迟疑,春华补充道。
峒主都已这样说了,即使伊纳措再急切,也只能等一等。
但他心知,这春江极有可能是害死阿依娜的人。
就算春江明日不醒,他也要将春江带回去。
两个青澜族人带着除鹩哥和青雉之外的飞禽回去报信,其余人则在云侗族留宿一晚。
连青澜族教谕使闻人昭也留了下来。
兹事体大,待查明此事,他便要将事情报上去。
他总觉得这春江不一般,说不定明天还会出差错。
前峒主闹得那么大,这被认定为继承人的春江本事肯定不小。
她因蛊虫遭到反噬,以至现在暂时成为一个傻子,那么这蛊虫又在哪儿呢?
闻人昭遥遥望了春江所在的房间一眼,紧蹙起眉,对明日之事感到担忧。
是夜,屋里很黑,要摸索着才知道自己在哪儿。
伊纳措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没惊扰其他人。
他关上门,一个转身,目光落在月亮洒下一片光亮的地方。
月光很柔和,不刺眼,只为人提供着些许光亮。
他走上前,让自己完全沐浴在月光下。
耳边是山林里风吹过的声音、虫鸣和人打呼噜的声音,不算静,却让原本愤怒难消的他逐渐平静下来。
“沙。”一个人走到他的身旁,并未说话。
伊纳措看过去,来人是释里措。
释里措双手扶在栏杆上,闭着双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怎么不去睡觉?”伊纳措轻声道。
“那你呢,怎么不睡觉?”释里措睁开眼睛,朝伊纳措露出一个搞怪的笑容,“你该不会是认床吧?”
“这儿好歹还有床,要是以前在野外的时候,连床都没有。”
那时他们都还小,跟着大人一起外出采集,跑得太远,又一时不察,一个接一个掉到坑里面。
几人爬不出去,喊了也没人来,只能在坑里待一晚上。
伊纳措不习惯,直接哭了,他们哄了好久才不哭。
释里措看着伊纳措,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他们。
他笑着,怀念的笑容却渐渐变得苦涩。
“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伊纳措避开释里措的笑容,望向远方的眼里满是忧伤。
曾经,他们五人是那样的要好,而如今却只剩下三个人。
他不敢去看释里措,以前的他们总担心着释里措,总以为释里措会先一步离开;
但遇到神女大人后,释里措有了新的希望,能活下来了;
他们那天是那样的高兴,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但是一切都变了,他们就这样失去了伊喇措和阿依娜。
“释里措,你现在感觉还好吗?”他问道。
“当然,这些日子我还壮了不少。”释里措顺着伊纳措的话回答,他紧握拳头并弯曲前臂,势要给伊纳措展现出自己的肌肉。
原本因生病而略显消瘦的伊纳措现在弯曲的手臂隐隐可见突起的部分,就算不将衣袖挽上去,也能看见肌肉绷着衣袖的弧度。
伊纳措转过头,目光从释里措弯起的眉眼滑到手臂上。
“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才好。”伊纳措拍了拍释里措的肩膀,由衷地鼓励道。
释里措看着伊纳措,他闭上嘴,没说话。
他看到了伊纳措眼里的痛苦与自责,即使消失得很快,但他看到了。
伊喇措和阿依娜之死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身上,无法挪移,也不想挪开。
“那我就要成为族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啦。”释里措皱着眉,右手假装在捋胡子,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他弓着腰,扮做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路。
单就这么一看,虽说扮相不对,但这姿势、身影和神态都像极了。
噗嗤一声,伊纳措笑出声来。
他捂住嘴,不想让笑容穿进屋子里,平白扰人清梦。
但慢慢地,笑声消失,呜咽声从手底下流出来。
释里措蹲下身,看到了伊纳措大笑的眉眼和流着泪的眼眸。
他没说话,只是觉得眼睛酸涩极了,可就算咬牙切齿地忍着,也敌不过喷涌而出的泪水。
“呜呜呜。”
两个哭泣的人面对面蹲着,哭声被双手遮掩,眼泪却顺着手掌往下落,打湿了一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