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因又回想起刚刚纪聿把他女儿抱在腿上，小心翼翼给她编辫子的画面。

都说他是“死狗一条”不是没有道理，嘴毒的舔一口见血封喉，疯起来谁也管不住。

前年他爸去世，走前老爷子特意交代让他入土为安，转头纪聿就把人烧成灰撒海里。

美名其曰——环保。

今天之前，和他说纪聿会编辫子，他打死也不信。

但刚刚，属实是让他开大开眼界。

那人动作还挺熟练，把小姑娘的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编成两条麻花辫一左一右垂在耳后，甚至还在发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李因看着小姑娘发尾的粉红色蝴蝶结，鬼使神差地问纪聿：“你会给你女儿买漂亮小裙子吗？”

“当然，漂亮大宝石我都不知给她买多少了，我们家这个就喜欢各种闪闪亮亮的。”

纪聿很有女儿奴的风范，他说：“年前我带她去滑雪，给她买滑雪服，你都不知道小孩儿的滑雪服有多可爱......能给她包成一个小熊，还有小狐狸，带尾巴那种......我恨不得全给她买下来，但她妈妈不让......小孩儿学滑雪也特别好玩，就那么一点点儿高，重心都快到地上了......”

虽然女儿已经快三岁，但最近才体会到初为人父的纪聿说起养女儿心得就激动得滔滔不绝。

李因：......

这人好吵。

这人吵到他眼睛了。

李因绝不承认自己在使坏，他只是拯救女性于水火，见到打完工作电话过来的好好妈妈，李因指指纪聿，建议道：“这人龟毛、嘴毒、性子差、还死倔，就死狗一条......未来他还可能让你加班到深夜也不接你，不赚钱等着你养他，不给你花钱让你穿不合脚的鞋子......”

“停停停，什么跟什么？”纪聿为自己正名：“前面这......我勉强承认......后面这都什么废物行为，这辈子，哦不，下辈子都不可能有......”

李因：“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有好好，但......该离还得离......”

“我去你大爷！”纪聿甩自己塑料兄弟一记眼刀。

可惜，好好妈妈直接在他心上补刀：“也没结，到哪儿离去？”

李因乐了，拍拍纪聿的肩膀，明知故问：“没名分呀？”

他笑纪聿没名分，到自己，是笑都笑不出来。

在水中一个转身，李因从蝶泳切换成自由泳，高频率打腿溅起满池水花，扰乱满池杂绪。

人家没名分，但已然有个女儿，有个斩也斩不断的羁绊。

而他，想要进一步，得先拆十座庙。

李因此人，不信神佛。

不信泥胎渡人。

不信香火还愿。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坚定的相信一切现实的、物质的、真实的存在。

他不懂牛顿晚年为何会沉迷神学，就像他不懂为何他会突然对十座砖瓦泥土混成的普通建筑生出敬畏。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呵。

***

李因加速游完一千米自由泳，双手撑着池边一跃而起。

他随手扯掉泳镜和泳帽，往后捋一把浸湿的头发。

顺着肌肤滚落的水珠和随意张扬的湿发为这张严谨禁欲的脸增添几分野性，满身勃发但不夸张的薄肌在运动后无声彰显着原始的力量感。

李因接过服务人员递来的浴巾，随意擦着头发往更衣室走。

半道，被一个刚换好衣服还没有下水的年轻姑娘截住。

这姑娘性格挺外向，上来就夸他游得好，夸完又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李因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回一句“不能”就侧身离开。

从泳池出来，李因坐电梯到顶层套房，刷卡开门，手机的来电铃声催命般从屋里传来。

他仍是不急不缓，倒了杯水才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