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浣清溪依旧滚在地上嚷着:“救命呀爹爹!女儿要被人打死了!”
浣查英看了温夫人一眼,只见温夫人柳眉倒竖满面怒容,便轻咳一声,斥道:“乱嚷什么,还不快起来?!你母亲向来敦厚,怎会轻易发怒?定是你又胡作非为!还不快快过来给你母亲道歉!”
浣清溪闻言乖乖住了嘴爬起身来,只见她在地上滚得沾了满身花瓣泥土,头发也乱作一团,此时瘸着脚挪过来,行了个礼道:“母亲,女儿知错了,下次再不敢打石榴花玩了。”
温夫人叫杏儿拿过竹鞭来,冷笑一声递给浣查英道:“她昨日才入府来,便这般任性妄为,全然不将父母放在眼中,若今日不正规矩,她来日不知还要闯出多少祸事来!我知晓夫君心疼女儿,唯恐在我手下打坏了,既如此,夫君自己动手教训便是!”
浣查英接了竹鞭,咬牙对浣清溪道:“过来!”
浣清溪不得已缓缓挪到父亲跟前来。
秋云与蜜糖有心回护,但被浣查英瞪了一眼,谁也不敢再说话。
浣查英扬起竹鞭,狠狠心用力打了浣清溪一鞭。
浣清溪应声倒在地上,打着滚大哭道:“看我没有亲娘,都欺负我!既然这样不待见,何必又叫我来!快叫二伯父别走,把我带回去!昨儿刚来,今日就挨打!”
浣查英又举起竹鞭,却无论如何打不下去了。
他叹口气,半晌幽幽道:“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浣清溪犹在哭喊,浣查英对秋云道:“扶你家小姐起来,回屋。洗洗脸换换衣裳,早饭叫人送过去,就在屋里吃,不用过来了。”
秋云与蜜糖忙上前扶了浣清溪,哄着架回房内去了。
浣查英一言不发,扔了竹鞭,自往正房走去。
温夫人看他面色不好,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叫人摆早饭。
温夫人默默吃了一碗荷叶莲子粥,捏了两块牛乳糕,又夹了一筷子烘豆腐。
却见浣查英埋头吃完一碗肉馄饨与两个芝麻饼,始终一言不发。
知他心中气闷,温夫人放下筷子道:“我方才已着人去接我的乳母辛妈妈了。你知晓的,她是温府的老人,又教养我多年,最是持重懂礼。我思量半宿,由她管教清溪,教些规矩礼仪,最合适不过了。”
浣查英道:“她不是年纪大了,回儿子家养老了吗?”
温夫人道:“管教小女儿的精力,她还是有的。再者,我派人去接,她多少要给些面子。”
浣查英似乎松了口气:“也好。清溪她年幼丧母,这些年我也未在身边尽教养之责,以致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今,还劳夫人多费些心思,但凡她有些顽皮不通事的,还望夫人包容一二。”
温夫人道:“我也并非那刻薄不容人的,只是今日不立威,只怕今后她更加不会服我管教。待辛妈妈来了,教她懂些礼仪规矩,收一收她的性子。届时我再回娘家一趟,托众位亲友寻一门登对的亲事,如此,夫君也可稍放心了。”
浣查英顿一顿起身,向着温夫人深深一揖:“一切就拜托夫人了。”
温夫人微笑起身道:“你我夫妇一体,何必如此?”
浣查英换好了衣服,临出门还是去了西厢房一趟。
进门时,浣清溪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梳洗了,趴在炕桌上举着芝麻饼喝肉馄饨。
她一眼瞥见了浣查英,却只当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大口吃着。
浣查英知她有些生气,便也不作声,坐在炕桌另一头看她吃饭。
看她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饮食,一般无二的吃相,浣查英心头叹了一声:果然是自己的女儿,习惯都与自己这般相类似。
再看她那崴伤的脚和被打得红肿的胳膊,浣查英心头泛起一丝内疚。
眼见得她吃完了,浣查英才缓缓开口道:“清溪,你也大了,以后处事稳重些,莫再胡闹了。”
浣清溪眼睛一红道:“有什么可说的,我同二伯父一起回玉潼镇就是了。”
浣查英叹口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要体谅下爹爹。爹爹熬了多年,好容易才能留京任职,我年纪又大,又是个鳏夫,手中也无多少积蓄,若非你如今的母亲相助,哪里能有今日?她出身名门又年轻貌美,若非先夫早亡,也不至于下嫁于我。成亲以来,她的父兄在朝中对我多有助力,她也未曾嫌弃过我的家世,又拿出嫁资来,多番托人说项,才购得这所宅院安身。她待爹爹这样有情有义,即便他性子刚些火气大些,咱们也当体谅容忍些不是?”
浣清溪吸了吸鼻子嘟嘴道:“晓得了,我以后当心些便是。”
浣查英严肃了脸庞道:“我知道许多事你也并非故意,多是自幼散漫惯了,只是京中不比乡下,由不得你这般放肆。这两日,你母亲的乳母辛妈妈就会来此,她年长持重最讲规矩,以后你就由她来管。一切衣食住行,进退规矩,你都要好好听她的,不许违逆,可记得了?”
浣清溪闻言瞪大了眼睛,不肯答话。
浣查英又叹口气好言好语哄道:“这两日,趁着辛妈妈没来,叫管家带你去城中四处转一转,京城热闹,想来你是定然喜欢的。”
他摸出荷包来,放到桌上往浣清溪面前推了推:“这些碎银子,你先用着,看见喜欢的买一买。待到辛妈妈来,你可定要听话,不许惹事!”
浣清溪拿到荷包托了托,顿时双眼放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了,爹爹放心,我定然会听话。多谢爹爹!”
浣查英这才放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