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方看见,唐家宝满脸倦色双眼通红,干净的颈项略透着些胰子气味,束起的头发有些潮湿,想是刚沐浴过还未及干,便道:“家宝,你是赶了远路回来吗?怎么看去这样疲累?”
唐家宝揉了揉眼睛道:“是有两日不曾休息了,只是又担心你惹出事来,便急着来看你。如今见你都好,我就放心了。清溪,德慧院都是些世家贵女,都是自幼便被着意培养的,无论性情才干还是家世都十分出众,你与她们好好相处,多同女师学着些,不要惹事。”
浣清溪哼哼道:“都是这一般说法,晓得了晓得了。今后我一定话不多说路不多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们若打我左脸,我就把右脸也伸过去给她们打,打完后我还要替她们吹一吹小手免得累疼了,如此这般,你尽可放心了吧?去去,快回去睡觉去!”
唐家宝失笑道:“倒也不至于如此。我这便去休息了。”
浣清溪点了点头,摆手叫他快去。
唐家宝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回身来,低声对浣清溪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
浣清溪看他面色严肃,便道:“什么事?”
唐家宝踟蹰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想了,由你出面是最好。明日你到西市,往西北方向寻骡马市,市中有一人牙子买卖贱民之所,当中有一个名唤水仙的姑娘正被发卖,你设法将她赎回来吧。”
浣清溪点头应道:“好,我记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唐家宝点点头,下了院墙。
浣清溪又喊道:“一会儿鸭子炖好了,给你送去一只!”
唐家宝远远摆摆手道:“今日要好好睡一觉,不吃了。”
第二日,浣清溪唤秋云蜜糖带上积蓄,禀了母亲,仍由连画雇了马车送她们去西城。
一路上蜜糖都在嘟哝:“小姐,你怎么大清早起意要买什么人使唤?家里人够用的了,咱们屋里那点活,我和秋云就能做完。就算还有什么不够的,跟夫人要人使就是了,犯不着自己去买,咱们手上银子本就不宽裕……”
浣清溪就只一句:“我就是想买,你不许再说了。”
蜜糖乖乖闭上了嘴巴。
秋云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攥紧了钱袋子不停向外张望。
四人来到西市,连画自去帮管家采买东西,浣清溪就按照唐家宝所说,径自前往西北方向,循着味儿就找到了骡马市。
她在骡马市上东游西荡,挑挑拣拣,一副要买骡马回家套车的样子。
结果却只是问了半天价钱,什么都没买。
闲逛间果然寻见了当中那一处人市。
说是人市,不过是一块略平整些的地方,与周围骡马市不同之处大约是地上没有散落的牛马粪便罢了。
平地上稀稀落落蹲了十来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个个插着草标待售,边上有人看守,还有零星几人围在一旁商讨售价。
浣清溪走到近前细看那待售的十数人,只见这些人多半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叟老妪,剩余年纪不大的,不是面相丑恶便是四肢不全,倒不见有哪个配得上“水仙”二字的。
正嗑香瓜子的牙婆见浣清溪在一旁看得仔细,便吐了瓜子皮擦了擦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浣清溪,面上带笑问:“姑娘买人呢?干什么活使的?老婆子帮你挑一个。”
浣清溪“哦”了一声,自顾自在那里看。
蜜糖接口道:“我家小姐想买个丫头干些粗活。”
牙婆笑道:“姑娘想是不知道行情,这里都是些老的残的,多是挑拣剩下的,才在这里贱卖。姑娘若是想要像样些的,只要您提,想要相貌好的还是口齿伶俐的,干活利索的或是年纪小的,我都可拣合适的领到您府上供您挑选。价格么,只要过得去,咱们都好商量。”
浣清溪将这十几人看了几遍,问道:“我听闻有个叫水仙的姑娘正在这里发卖,怎么都没看见?”
牙婆一愣:“水仙?你要买她?”
浣清溪道:“也不是要买,就是听见了,好奇想来看看。”
牙婆撇了撇嘴,带了几分嘲讽意味笑道:“她的名气倒是大,听说了来看看倒也不稀奇。来,我带你们看看。”
牙婆领着三人走到插着草标的人群最后面,在角落里佝偻身子跪着一个头发蓬乱遮住了脸面的女人,她衣裳几乎已烂到难以蔽体,身上结着一道道血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牙婆懒洋洋叫道:“水仙姑娘,有客人来看了,你倒是抬起头来呀!笑一笑,兴许人看上了就把你买了,倒是不必天天在这里生受了。”
女人摇摇晃晃几乎跪不稳,却仍缓缓抬起头看过来,只见她凌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可怕的脸:脸蛋正中央不知被什么划破了,裂开了一个比嘴还大的口子,此时伤口外翻着,红肿流脓的样子十分骇人!
浣清溪三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婆看见三人表情像得了乐子一般哈哈笑了一阵。
随着女人抬头仰身,她身前挂着的一块木牌也摇摇晃晃露了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却格外清晰地写着:三百两。
浣清溪又吸一口凉气,抖索着手指指着木牌叫道:“三百两?怎么那么贵!她……她是会下金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