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著的伤情在反复，A大队的队员们轮流在病房外守着他。

几天后

夕阳将海面烧成一片动荡的赤红。

凌木站在栏边，残阳的光涂抹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她刚刚和袁朗换班。

程沂川在通往舰桥的舷梯口停住脚步，他刚结束作战室冗长的汇报，目光落在凌木的身上。

他应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但最终，他无声地走了过去，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同样望向那轮正急速坠入深海的落日。

甲板轻微的晃动传递着钢铁巨兽的呼吸。

凌木转过头：“程少校。”

程沂川看上去有点拘谨，他把手扶上船舷：“这是我在海上看的第一千八百三十一次日出。很美，凌少校。”

“我不想扫兴，但是……残阳如血。”凌木说。

程沂川的目光追随着最后一丝刺目的光芒，直到它被幽蓝的海水彻底吞没，只留下漫天浓烈又迅速褪去的霞彩。

然后他开口：“无论是凄清还是壮烈，终究是人类心绪投射其上的倒影。”

凌木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中，程沂川棕黑色的眼眸很深邃。

她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疲惫的坦诚：“是的。我现在很难过。”

程沂川沉默着。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栏杆上无意识地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海风更轻：“对不起。”

凌木眼中掠过的讶异，她完全转过身来，正面看着他：“嗯？”

程沂川没有立刻看她，他的视线固执地停留在落日沉没的那片海天交界处。

“对不起，”他重复了一遍，“你们在最危险的地方搏命，而我们，”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在后方，守着这艘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们的武器，不够先进……”

凌木的目光落在他紧握栏杆的手上，又缓缓移向他紧绷的下颌线。她眼中的讶异慢慢沉淀下去。

“发展需要时间。”她笑了笑，“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没有‘嘉峪关号’这块移动的国土，我们就是无根的浮萍。有些事情，”

她微微摇头，看向金光灿烂的海面：“没有办法。”

程沂川转回头：“你是想告诉我，这是军人的命。”

凌木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答：“是的。我们只能接受。”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哗哗声，单调而永恒。

程沂川看着凌木：“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凌木微微挑眉，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带着点自嘲：“哦？你难道以为我会壮怀激烈，对着夕阳说很多激昂的话么？”

程沂川被她的话问得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极浅、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唇边漾开，那笑意里混杂着自省和一丝苦涩：“我以为你会。至少，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会更需要那种表达。但实际上，”

他摇了摇头：“你们早就做好觉悟了。慷慨激昂，对你们来说，大概……不需要了。”

“我们来到这里，”凌木的声音敲打在暮色里，“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好的，坏的，生的，死的。我们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她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沉重。

“是。都一样的。” 程沂川回答，“无论是谁倒下，这条路，都要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