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木愣了一下，立刻回答：“没事，贯穿伤，没伤到神经骨头，能恢复。”

姚夜星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捕捉到“没事”两个字，她死死盯着凌木吊着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积蓄着更大的风暴。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凌木太了解她了，心里咯噔一下：“七哥救命！”

话音未落，姚夜星已经扬起了手，带着风声就朝凌木的脸扇过来！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是气疯了的样子。

旁边的高城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到这架势，下意识想拦，又觉得不合适，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表情尴尬无比。

凌木看着指望不上高城，她猛地向后一仰头，同一只手迅捷地格挡、反扣，借着姚夜星冲过来的力道和怒气，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瞬间就将姚夜星反扭着胳膊按倒在了病床上。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病床都被撞得吱呀一声。

“冷静点。”凌木的声音压得很低，膝盖抵在姚夜星后腰，将她牢牢制住。

姚夜星脸埋在消毒水味的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徒劳，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冷了下来：“是。对。凌木少校现在是特种兵，还是我的上级，厉害了。我拿你没办法。”

她猛地扭过头，赤红的眼睛冷冷盯着凌木：“可拿你有办法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次我是来医院看你。下次呢？下次我来看的是不是就是墙上的黑白照片了。”

凌木制着她的动作没有松，沉默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像冰冷的石头砸下去：“战死沙场，不就是军人的终点吗？”

“那是大悲情！不是他妈的大豪情！”姚夜星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你告诉我你要是死了，你爸怎么办？！”

凌木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丝，轻声说：“我爸比谁都清楚，这是责任。”

姚夜星被她按在床上，挣扎的力气忽然泄了。她苦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我早就该预料到的……你是要杀敌制胜的。你和我，到底是不一样了。”

凌木松开了钳制，慢慢直起身，肩膀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她看着姚夜星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翘了翘嘴角，语气倒是平淡：“都是军人。任务不同而已，没什么不一样的。”

高城这会儿总算顺过气了，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了把凌木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帮她稳了稳身形。

“你们两个姑娘，打起架能把人吓死。”他嘀咕了一句。

姚夜星狠狠瞪了高城一眼，眼神里的迁怒毫不掩饰。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鞋子踏得地板噔噔噔直响。

高城被瞪得莫名其妙，收回手看了凌木一眼，后者耸了耸肩。

没一会儿，姚夜星又回来了，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她吭哧吭哧地把包拖到病床前，拉链一拉——

稀里哗啦！

各种零食、水果、进口饮料、甚至还有几本崭新的军事杂志和一条柔软的薄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瞬间堆满了大半个床头柜，场面颇为壮观。

凌木和高城看着这座突然出现的小山，同时愣住了，有点目瞪口呆。

凌木率先反应过来，她扭过头，痛心疾首地看着旁边两手空空的高城，用下巴指了指那堆东西：“你看看啊，高副营长，你就空着手来看我的？你好意思吗？”

高城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是着急没来得及买东西，但看着那堆琳琅满目的慰问品，愣是没找出词儿，脸上有点挂不住。

凌木没再理他，喜滋滋地伸长没受伤的手，精准地从那堆东西里捞出一包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利索地撕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像是暂时把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抛在了脑后。

姚夜星站在床边，看着凌木这副样子，胸中的怒火和后怕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叹息，消散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