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调整呼吸，食指轻轻搭上扳机，正准备锁定其中一个目标。

就在这一刹那，极其细微的、被长期实战磨砺出的本能预警猛地刺入脑海，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侧面翻滚。

咻！

一颗狙击子弹精准地打在她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

凌木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她迅速翻滚到预选好的备用狙击点，再次利落地架好枪，同时拇指按开了通讯频道，声音压低：“猜猜看，我遇到谁了？”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章齐乐明显带着烦躁的声音：“有话直说，我这边正忙着！”

“上次演习，一枪‘击毙’你的那个狙击手。”凌木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愉快，目光锁定了对面山包某个可能的隐蔽点。

章齐乐哼了一声，语气不屑：“那又如何？上次还不是被队长顺手就给‘秒’了？”

“我的主语是‘你’。”凌木提醒，同时狙击镜微微移动，“而且，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的两个队友，就是你嘴里那个许什么的和另外一个兵王，正朝测绘点摸过去呢。侦察兵的老本行，潜行渗透玩得不错。你这次要是再‘死’他们手里……可就丢人丢大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章齐乐的声音冷了下去。

“最好没用。保持静默。”凌木说完，率先切断了通话。

频道里瞬间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两人极有默契地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猎杀与反猎杀中。

另一边的山包上，成才紧紧握着狙击步枪，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透过狙击镜看到对面那个模糊身影、以及对方那快得惊人的规避动作的第一眼，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上次演习，那个穿着吉列伪装服、如同鬼魅般轻松写意就将他“击毙”的人。

他不想再面对那个人。

他不想面对作为敌人的袁朗。

不想再经历那种毫无还手之力、被绝对实力碾压的惨败。

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必须进入A大队！

凌木在对面安静地调整着瞄准点，耐心搜寻着蛛丝马迹。

她的狙击天赋或许不如成才那般逸群绝伦，但她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冷静与耐心，足以让她在这种对峙中占据上风。

成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撤退。

不，当然不是逃跑，是战术撤退。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他没有必要在这里和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赌上自己唯一的机会。撤退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水泡子里那两个依旧坚持潜伏的战友——伍六一和许三多。

他应该……丢下他们吗？

他不知道。

“三呆子”和“伍班副”，他们都是部队里的宠儿，是那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兵。他们就算这次被淘汰了，也还会有大把的机会和前程。

但他没有。

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五班，不想把自己的三年耗尽在那个看不见希望的地方。

他必须去最好的地方！

A大队，就是最好的地方！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注意力出现分散的瞬间——

砰！

成才只觉得头皮一炸，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后一缩，子弹擦着他刚才暴露的狙击位边缘飞过，打在后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象征淘汰的白烟升起。

但巨大的惊骇和那与淘汰擦肩而过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犹豫和算计。

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猛地抓起枪，甚至来不及仔细收拢装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狙击阵地，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幕和灌木丛中，动作因为惊慌而显得僵硬笨拙。

凌木的狙击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仓皇奔逃的背影。

她保持着瞄准姿势几秒钟，确认对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远离了有效射程后，才缓缓松开扳机上的手指，再次接通频道：“狙击手威胁消除。‘鸮’已离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