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任何犹豫,三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士兵,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却又义无反顾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终点线,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条线,象征着命运转折的线。
终点线处,凌木等人清晰地听到了成才那声失控的叫喊和随后激烈的争执片段。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袁朗,眉头微蹙:“怎么,这次选拔,你真的只打算要三个人?”
“规矩就是规矩。”袁朗的回答很是简洁,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三个拼命冲刺的身影上。
“不敢苟同。”凌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我会直接向铁路大队长申请额外名额。反正,你也不是我的直属上级,不算我越级上报。”
袁朗似乎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反而问道:“你想要谁?”
“哪一个落选,对我们A大队来说,都是损失。”凌木的目光也投向远处,声音沉稳,“我相信,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你最想要成才。”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陈默突然开口,语气肯定。
凌木意外地看向自己昔日的同学,他的眼睛很安静。
陈默平静地陈述,像是在分析数据:“他让你觉得熟悉,凌木。而且,他也是最复杂的那个。”
凌木怔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说中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吧。看来在A大队待久了,大家一个个都成了读心大师。”
三个耗尽最后气力的身影,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踉跄着冲过了那条象征终点的无形之线,他们险些直接撞上站在线后的几位老A。
伍六一第一,许三多紧随其后,而身上带伤、体力消耗更大的成才,终究是慢了那至关重要的半步。
三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接瘫倒在终点线后的尘土里。
伍六一没有欢呼,只是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不是胜利的炫耀,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发自内心、难以抑制的真正高兴。
而成才,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急促喘息和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费力地想要撑起自己。(旁边的许三多立刻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下意识地、轻微地挣开)
他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甚至是带着一丝哀求地望向那几位决定他命运的老A,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带着明显的哭腔:
“首长……我们三个……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他明知故问,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凌木看着他,走过去蹲下 和他视线齐平,没有任何迂回:“我不想骗你,成才。不是你。”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成才那双立刻黯淡下去、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补充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明白。”
成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所有的希冀、强撑的镇定都在这一刻碎裂,只剩下巨大的失落和空白。
“不过,” 凌木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许的懒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三个,都会接到通知,参加最终的选拔集训。” 她冲另外两个猛地把目光投在她脸上的士兵颔首,“规则是灵活的。而且,A大队,很喜欢你们。”
“而且我们缺狙击手来着。”她补充了一句。
旁边的伍六一闻言,猛地捶了一下地面,激起一小片尘土,他难得地用带着喘息的声音说了句俏皮话:“我说什么来着?瞎猫总归能撞上死耗子!况且你这只猫,视力还挺好!”
“恭喜你!成才!” 更不用说许三多,他脸上洋溢着毫无杂质的喜悦。
成才愣愣地听着,目光在伍六一释然的笑容和许三多真诚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又看向微微勾唇凌木。
“三个老乡……三个老A……”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
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蜷缩起来,倒在冰冷的土地上,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巨大委屈、释然、羞愧和狂喜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
陈默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适时地抬起手,对着远处待命的医护兵方向挥了挥。
几名医护兵立刻小跑着上前,开始为这三个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情绪大起大落的士兵进行检查和必要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