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一看。桥下,一个穿粗布衣的小童正被水卷走,脑袋时浮时沉,四肢还在扑腾。洛昕瑶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下,一把拽住那孩子的后领,带着他破水而出。
小童的布衣被水冲得更破,脸上泥痕被水抹掉,个子刚到洛昕瑶腰,顶多五六岁,瘦得肩骨突起。
他被洛昕瑶放在石墩上,也不哭,只是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盯着洛昕瑶看,“谢谢姐姐。”
洛昕瑶去碰袖中符纸,果不其然,全部湿透……
洛昕瑶轻叹道:“小郎君,你爹娘呢?”她心道,“反正都救上来了,也不怕绕个弯路将他送回家。”
小童眸中的光淡下来,他垂眸,“我…我没有爹娘。”
洛昕瑶一怔,心疼道:“那你平常怎么赚灵石?”
小童为难道,“去乞讨,但有时候会被人当作骗子踹河里,我家……”他欲言又止,最终蜷起腿,将头埋在其间,才开口,“在那里。”他手指的方向,不是乞丐窝,而是井匽旁。地下用砖砌了个坑道,是专门处理污水、秽物之地。
洛昕瑶怔怔地望着那小童,目光却像穿透了他,在他脏兮兮的小脸后,隐约有个幼小的轮廓。直到小童从她身边擦过,湿凉的袖子撞在她的臂膀,她才堪堪回神。
洛昕瑶试探道:“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她的确不喜欢小孩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但这个不一样。
小童欣喜万分,拽住洛昕瑶的袖子轻晃,“姐姐当真?”而后又悻悻然,自觉松开了手,“还是不了吧,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成为姐姐的累赘。”
这可把洛昕瑶心疼坏了,赶忙牵起小童的手,粗糙但软软的,“当真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童点头如捣蒜,“嗯!我相信姐姐。”他回握住洛昕瑶的手,轻轻摩挲。
洛昕瑶顿时心猿意马,很快便摇头晃脑地将这些奇怪的想法一一赶走,牵着小童向前走。
救他,也救自己。
*
日头偏西,已是黄昏,但荒路却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童耐不住,问道:“姐姐,我们要去干嘛呀?”
洛昕瑶想了想,开口:“去乘风破浪,福济苍生。”
小童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姐姐有鸿鹄之志啊,我是比不上了,我只希望姐姐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洛昕瑶莞尔一笑,并不言语。
夜色沉如铁,晚星碎如银。
小童走在前方,二人来到另一个村子。
各家早早熄了蜡烛,小道崎岖不平,磕磕绊绊地咬人。
意外在此刻发生,小童猛地一个踉跄,脚踝歪进坑。他却不哭,连抽气都吞回喉咙里,死咬嘴唇,像含住一块烧红的炭。
洛昕瑶一把将他捞起,抱在怀里,安慰道:“你等等,我们找个人家,再给你疗伤。”
村尾处,一灯独明,劈开夜的玄衣。洛昕瑶指背轻叩,铜环泠泠作响。门扉半掩,一位老妇人立于灯影之中。她见客,眉间并无惊色,而是侧身请他们进来。
老妇人声音温文尔雅: “我去为你们准备些吃的。”
洛昕瑶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老妇人撩起粗布帘子,油灯倏地亮起。不多时,粗陶碗盆便排成一列,齐刷刷地上了桌子。虽是粗粮,却拴人鼻尖。洛昕瑶手拿木筷浅尝几口,便悄悄把筷尖转向身旁。
小童被投喂得有些受宠若惊,捂着嘴道:“好啦好啦,姐姐你也吃。”他叨了一筷子菜,递到洛昕瑶嘴边。
洛昕瑶吃下,含糊不清地道:“没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我辟谷了,不会饿的。”她看小童咀嚼,便像自己也饱了。
用过膳后,洛昕瑶抱着小童出院,夜气潮凉。这院子竟比村子还大,月影下,回廊、凉亭、枯井、石碾、八角金盘都沉在暗蓝的纱中。
洛昕瑶轻声感叹,步子却忽然一顿。前方的空地上,地窖口黑洞洞地张着。本是没有什么可好奇的,可窖口没有盖板,没有锁,只有一道石阶延伸,看不见尽头。
风从洞里爬出,掠过脚踝。洛昕瑶背脊一麻,只觉得背后有些凉。她抱紧小童,快步绕过那道深渊。
房间内,洛昕瑶将小童放在榻上,手覆在他的脚踝上。
不多时,洛昕瑶将手收回,道:“好了,下床走走。”
小童脚尖一触木板,便像折了翼的雀儿扑倒在地。他抱紧脚踝,眸中水光潋滟,却倔犟地咬得唇色发白,“姐姐……疼。”
洛昕瑶心头骤紧,把他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她暗催法力,却毫无效果,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了,半点未渗进小童的体内。真是怪了,她如今已是元婴期,有东西阻挡她施法,她该能感知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