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琰“啪”的拍开诺卡的手：“你最近很活泼啊？”

诺卡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心情：“金莉丝的身体差不多快做好了，排斥反应很小，下个月应该就能使用。”

金莉丝之前同意了蛇人族大长老的邀请，在联盟的中心区域暂住，同时测量身体数据，准备重创新打造一个合适的机械身体。考虑到她暂时还不想回豹人族，所以负责这件事的工作人员表示得找一个家属来陪护。

诺卡自然是不二的人选，卓琰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状似无意地问：“金莉丝怎么找你？你说到底是狐人族的，她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

“没有了，金莉丝是说自己是孤儿，你应该看过她的资料啊。”诺卡奇怪到。

我的确看过，但是上面有几个字能信啊？你怎么不说上面还写她是个狐人呢！卓琰内心无语。诺卡是真的孤身一人长大，所以对仅有的几个可以能够被称作是倾尽信任，卓琰耐心到：“那她在军团的时候没有其他朋友吗？”

被卓琰再三追问，诺卡才意识到不对劲，寻常人会一个朋友都不结交吗？但他很快又为金莉丝找好了理由：“她毕竟是个豹人，这些年来隐藏在狐人军队里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好轻易的把秘密说出去？万一所托非人，那岂不是……”那岂不是跟你一样了？

卓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后半句话，站定了，侧头看他。

诺卡自知失言，清清嗓子，不自在地换了个话题：“反正我可能再去几次，直到她能够自主行动吧。”

“那她也没有跟你说自己是怎么成为祭司的？”

诺卡小声道：“你不是也没跟我说？”

卓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生不起气来。毕竟即使他不知情，也是把金莉丝当成亲人的，拿着对金莉丝一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只能说明他把自己也当成了亲人。

卓琰也有点感慨，诺卡要不是这么一个认死理的狐人，也就不会毅然决然地跟着自己走了：“然后呢？你们打算去哪里？”

诺卡震惊：“什么叫‘你们’？怎么还有我的事？你打算赶我走吗？”

他耳朵都要飞起来了，看上去甚至还有几分呆板和可怜，卓琰看着他，终于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你确定还要跟我走吗？”

“我不能承诺给你任何的未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有什么未来。”卓琰干脆找了块地方一屁股坐下来，用一种有点飘忽又有点烦躁的语气到，“人是要看到出路的，出路是长久的，而这里只是一个过渡的地方，我们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这不是我们的家。”

“我知道你们想着我总会找到一个归宿，觉得我能找到属于我们的家，但我做不到，我真的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我连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子都没有把握，完全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好像过完一天，命运就离我远一点。”

诺卡静静地听着，卓琰看着问他：“是不是很失望？”

诺卡眨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甩甩耳朵道：“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幸福。”

卓琰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的：“怎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吧，感觉你应该是过过那种你嘴里的‘长久的日子’，才会这么笃定地认为人都是有归宿的。但其实有今天没明天才是很多人的常态，包括我，包括我们。”

“就拿我来说，上战场之前你是不能怀疑自己能否活下来的，一旦你怀疑了，你的身体就会背叛你；你也不能怀疑上级的指令，那样你的信念会背叛你；你还不能怀疑战况，那样你的信心会离家出走……只有手里的武器是真的，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去想明天会怎么样，未来会怎么样。”

诺卡的声音在黑夜里有种奇异的安定和力量感，和撞击灯罩的飞蛾一般，一下又一下，那是沉闷的生命力在生死之间磨练出的气概，也正是这样的气概告诉卓琰：“你考虑的很远，我们都很感谢，但这不代表今天的生活就是不安定的，我们能够坐在一起，面对面的吃上一顿饭，肩并肩的驾驶飞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了，不是说只有明天才有意义的。”

卓琰从来没有想过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不仅仅因为诺卡所说的感谢，更是是因为他话里面的满足。

这种满足是他很久没有拥有的了，多久了呢？他回想不起来，但是诺卡已经替他说了：“我从一直不能明白你的紧绷感是从哪里来的，你离开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你一直在担心身份被揭穿，所有一直胆战心惊，但是真的没有必要，你太慌了。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你可以看看他们，他们的每一天都很开心的。”

应景一样，不远处的大楼传来了欢呼声，仿佛在告诉卓琰，当下的每一秒都是美好的。

过去和未来不是不重要，但最重要的，永远是现在。

“哪怕明天我们会被狮人族还是什么族的一炮给轰成齑粉，我们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你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吗？”

卓琰喃喃道：“曾经有过。”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