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间还早，相亲角人不算很多，但一眼望去没有一个年轻人。

这一片大都是中老年人在招呼着帮自家儿女征婚，每人手里拿着一打简介，闲聊了解情况后互相交换。

陶西叶作为第一个出现在这儿的年轻女孩，自然引起一众叔叔阿姨的注意。

更何况她身边还带着一只威风高大的阿拉斯加，即使她把自己包裹得再严实，站在这片地方也显得格外显眼。

短短片刻，许多目光都朝她的方向投来。感受到诸多目光的打量和注视，陶西叶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也紧跟着停滞。

眼神在人堆里无处安放，她本能地往围巾里缩起脖子，庆幸今天自己出门还多戴了层口罩，僵硬地抬起手，往上一扯，口罩边缘近乎抵住长睫，视野被遮挡住一半，那些凝在她身上的视线也被阻隔在外面。

以掩耳盗铃般的方式，给自己竖起心理保护屏障，陶西叶这才重新恢复吐息，脚下微动转过身，准备迈开腿默默退场。

“诶！小姑娘！”身后传来阿姨的叫喊声。

这一声小姑娘，显而易见叫的是谁。

陶西叶步子一顿，只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小姑娘——”

身后的叫喊声不停，甚至越来越近。陶西叶没法再装下去，只好站定，认命地闭上了眼。

卷发阿姨从后面追上来，站在她面前。但介于陶橙橙威慑的大个，隔了几步距离没再往前。

“小姑娘，这么早出来遛狗啊？”她开口引入话题，边说，视线边上下打量着她，赤裸裸的，像是审视一样物品。

陶西叶攥紧牵引绳，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囫囵应了一声。

卷发阿姨似是觉得看不细致，“方便把口罩摘下来给阿姨看看不？”

陶西叶被这要求弄得一愣，顿了顿，摇头婉拒。

阿姨也没有强求，笑道，“行，没事！你这眼睛漂亮得哇。肯定是个大美女。”

她转而问，“你还没有对象的吧？”

不等陶西叶回答，阿姨似乎已经凭经验确认，热情道，“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说完就往她手里塞了份简历。

“我儿子，硕士毕业的，今年三十岁，有房有车，长相阳光开朗.......”阿姨一说起来滔滔不绝，头微微后仰，脸上掩不住的骄傲。

陶西叶注意到身旁陆续有其他大爷大妈凑过来围观，站在一旁看猴似地打量着她。

睫毛控制不住地抖动轻眨，眸光闪烁，流露出明显的无所适从。

身上沁出一层薄汗，陶西叶已经听不进阿姨说的话，视野里只剩下那张不断张合的嘴，还有周围无数攒动的人头。

偏偏卷发阿姨夸完之后还不停歇，又将问题指向她，“小姑娘，你什么学历啊？”

“今年多大年纪了？做什么工作？”

“养这么大一只狗一个月花不少钱吧？”

陶西叶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轰炸，手里不自觉地收紧了牵引绳。

身边一直安静的陶橙橙感受到她的力度，突然朝前走了一步，硕大的身躯挡在陶西叶面前，朝着面前围着的一圈人嚎叫几声。

大爷大妈们被这犬吠声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卷发阿姨也警惕地看向陶橙橙，面露难色，“你这个狗，以后要孩子的时候不好留呀。怀孕的时候最好就送走，小孩子很小的，放在一起太危险了。而且狗身上也不干净——”

话音未落，陶橙橙又对着她威胁地吠了两声，卷发阿姨被喝住，止住话音。

旁边的人见状开始应和，

“是啊，这个狗太大了，吓人得很。小孩会被吓哭了。以后怀孕肯定得送走……”

耳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

听清他们说的内容，陶西叶颤动的眼睫倏然停下。

内心因为被围观而产生的强烈恐惧和不适感在此刻忽地被切断感知。

满脑子只剩下那句——把它送走。

把它送走。

把它送走。

比被众人围观更深的恐惧袭来，她攥绳的手止不住发抖，身上的刺顷刻间全部竖起。

须臾。

陶西叶掀眼，直直看向面前那个卷发中年女人。

深吸一口气，后牙咬紧。

她开口，极力抑制但声线还是微微不稳，

“你放心，怀孕了——”

她的眼眶隐隐泛红，眼里的厌恶和狠厉毫不掩饰，像锋利的刀刃出鞘，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陶西叶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完，

“我肯定第一个先把你送走。”

“……”

“……”

“……”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大爷大妈们个个瞠目结舌，神情各异。

卷发中年女也没想到看着挺文静腼腆的女孩，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尖锐刻薄。

反应过来后，当即指着她叫唤批评，“诶哟，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啊！”

“有没有教养啊！你妈妈没教过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啊？！人看着还挺乖巧的，怎么这么没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