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我梦一路从山脚飞奔到了城堡正前方的庭院,靴底在石板路上踏出一连串急促的回声。
“呼——呼——等一下!我梦你到底突然想到什么了?!”凯瑟琳气喘吁吁地追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地在街边吃饭,我梦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转身就跑——她抓狂地想。虽然她自己也有过那种灵感突至、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一心完成研究的状况,但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她果然还是很想捏着我梦的脸,要求她好好说话、不准当谜语人!
我梦一路冲到庭院中央的圆形石板处才停下脚步。她蹲下身,目光紧锁着圆盘周围那一圈卢恩符文,眉头越皱越紧,所以自己会在地下室时觉得那些字符眼熟,因为在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就已经看到了相似的卢恩文字。
“我在想……克劳斯是不是进行了一次‘献祭’。”
“嗯?”凯瑟琳不解地歪了歪头。
“神话中,奥丁通过自我倒吊献祭获得了智慧,从而创造了卢恩文字。”我梦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而克劳斯……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最后也选择了自我献祭。”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清晰:“但是,他献祭的对象……恐怕是根源性破灭招来体。”
这也太傻了!凯瑟琳差点脱口而出,身为相信科学的人,最后却把自身奉献给完全未知的存在,克劳斯怎么会做出那样类似宗教狂信徒的蠢事?
可她的反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四周的天色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明明还不到黄昏,天空却一下子昏暗得如同深夜,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凯瑟琳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有种感觉,周围像是有“什么”正在盯着她们,那视线粘稠而充斥着负面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个,我梦……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凯瑟琳警惕地左右瞥视,压低声音说。她这次来德国可没有从GUARD调拨军火,万一克劳斯真的已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她可没办法像对付夏扎克那样顺利炸掉城堡跑路——况且城堡离山下的小镇不远,就算她有条件进行爆破,也怕爆炸会波及普通人。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漆黑的天幕上忽然浮现出数个白色的人形,这些“人形”悬浮在半空中,他们没有五官,仅仅外表维持着“人”的体型轮廓,在昏暗的天色下发出惨白色的光,无感情地“注视”着她们。
“这些存在,是你们引导了克劳斯的想法吗?”我梦仰头看着那些诡异的人影,开口问。
听见她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形晃晃悠悠地降落到地面。惨白的光芒渐渐散去,它化作了一个我梦再熟悉不过的模样——【高山我梦】。
“你果然找到这里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高山我梦】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戏谑的了然。
“别装神弄鬼了。你是克劳斯,对吧?”我梦皱着眉,声音里压着某种克制。
站在她身侧的凯瑟琳,见证了接下来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高山我梦】再度开口,声音已经从清澈的女声无缝过渡到了低沉而清晰的男声:“没错,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
紧接着,那声音又毫无过渡地切回了清澈的女声:“但我同时也是高山我梦。”
“这种事情明摆着不可能发生啊!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梦有一瞬间几乎要抓狂——谁想看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秒发出男性的声音啊!这简直跟某天拉开藤宫的外套发现他其实有36C的胸一样惊悚,她晚上绝对会做噩梦的!
“因为我是你隐藏在内心的真正的自我。”【高山我梦】,或者说,克劳斯,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笃定。
听到这里,凯瑟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种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克劳斯?我以前完全没发现你的内心……居然自我认知为女性?丹尼尔和藤宫他们知道吗?我记得你们以前在国际工学研究所可是住同一个宿舍的?”如果不是氛围不对,她真想当场联系丹尼尔,问问他知不知道昔日好友的自我认知竟是一个东亚小姑娘。
面对如此脱线的两人,【高山我梦】的眼角终于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抽搐。“不,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也拥有了你所拥有的那些。”他/她转向我梦,声音重新恢复成那种笃定的平直语调,“与生俱来的才华,以及——”
“——被托付的强大力量。”
我梦咬了咬嘴唇。这是克劳斯第二次说出相似的话了。聪明人不会说多余的话。“被赋予的力量”——克劳斯潜意识中在渴望力量,这难道就是他将自己献祭给根源性破灭招来体的理由吗?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高山我梦】直直地看着她,“从这种层面上论,你和我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但既然你是克劳斯,能不能别顶着我梦的脸说话!”凯瑟琳眉头紧皱,她本能听出克劳斯话中有话,但出于对我梦的维护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还认识我吗?”
【高山我梦】转向她。下一秒,她/他的体型骤然膨胀了一圈,整个人形顷刻间转变为一个气质严谨中带着几分阴沉的年轻日耳曼男性。
“我记得你,”克劳斯语速缓慢,声线低沉,“你是凯瑟琳·莱恩。”
“看起来你的自我认知还不算太糟。”凯瑟琳抱臂评价,但心底早已在疯狂尖叫——克劳斯这家伙明显已经出大问题了!一会儿男一会儿女,还能无缝切换外貌形态,毫无疑问,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她抓狂而警惕地想着,又忍不住暗自腹诽,丹尼尔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运气才能遇上这么两个朋友——一个藤宫博也偏执好几年,差点把“炼金之星”坑得不轻;现在又有一个主动放弃了人籍的克劳斯。最讽刺的是,如今从结论反推,藤宫之所以会一念走偏,极有可能就是克劳斯从中作祟。
——甚至连她凯瑟琳自己,都差一点在对方的“小动作”中走上偏激的道路。
必须要想办法稳住他,带我梦离开才行。她飞速盘算着跑路的路线,嘴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你那时候说,只凭蛮力去抗衡根源性破灭招来体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