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这句邀请的分量，又像是不解她为何会有怨念的眼神，最终他选择放弃猜测她到底在想什么，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顺手系好安全带。“市中心就好。”

车辆重新发动，驶入车流。藤宫的视线落在后座那袋猫罐头零食上，目光顿了顿。

“你来地面，是要去普罗隆·卡拉莫斯研究所？”他问，语气里少了几分笃定。

“对。哦，你看到的那个——是给XIG同事家的猫买的，等回去的时候一并带回去。”我梦注意到他的视线，顺口解释了一句。

藤宫想起交换身体期间在XIG看到的那只过于聪明的黑猫，没有再追问下去。

“中微子通讯的匹配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他换了个话题。

“如果遇到问题的话当然会。我之前还没接触过Crisis的底层代码，本来还打算去问丹尼尔的。”我梦随口回答。

“现在他肯定忙到没空回复你。没关系，那套代码并不算复杂，回头我把相关的资料发给你。”藤宫说。虽然自己确实帮忙分担了一些其他工作，但眼下丹尼尔负责的黑洞坐标测算项目，他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愿——甚至他推测，我梦也不想参与，否则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而跑去搞中微子通讯的信号转换实验。

“那就先谢谢啦。不过丹尼尔真的好忙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休息。”

“以我对他的了解，现在的工作量还不能算他的极限。”

“……请不要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好吗？！”

“这是事实。”

“喂——”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穿过几个路口，在市中心的一处十字路口停下。藤宫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又回头看了我梦一眼：“如果实验有什么进展，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现象，随时联系。”

“嗯，我会的。你那边——事情也顺利。”我梦说。

藤宫点了点头，合上车门，站在路边目送她的车汇入车流，直到那辆灰白色轿车消失在下一个路口，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街道上，他走了一小段路，脚步忽然慢下来。

他想，虽然可以靠阿古茹之光瞬移到任何地方，但那毕竟是用在必要情况下的手段。眼下如果不想让通缉等级再度提升，以及为了行动方便——也许自己该先去买一辆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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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我梦在普罗隆·卡拉莫斯研究所的调试工作算不上顺风顺水。虽然她前期主导的中微子提取技术已经基本成熟，但如何将其转换成大规模匹配的电讯号、再稳定地传递进Crisis中进行中继传输，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实验数据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环节种偏离预期。

为了加快进度，她把藤宫传来的Crisis内编程语言打印成册，厚厚一沓纸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注释。在XIG时，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抱着那摞资料反复琢磨，偶尔添加几行批注，直到眼皮发沉。

这天深夜，她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听见了某种低沉的、带着震动感的咆哮——像老虎，却又比现存的任何虎类都要浑厚苍凉。眼前浮现出过去的地球景象：茂密的胡杨林沿着河岸铺展，芦苇丛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种体型健硕的虎类栖息在这片土地上，全身覆盖着黄褐色的毛，腹部及四肢内侧为白色，背上整齐排列着双行的黑色纵纹。它们在水边踱步，在林间穿行，千百年来如此往复。

然后景象开始变化。森林被成片砍伐，草场被开辟成农田与牧地，河流逐渐断流，土地一寸寸沙化。曾经繁华的国度在黄沙下消逝，虎类的领地不断收缩。有一小部分虎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在沙漠中仅存的绿洲里挣扎求生，但它们的处境愈发艰难——水源不知何时被污染，河面浮着一层油膜，可捕猎的食物越来越少。而偷猎者的脚步越逼越近。

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夜，最后一只虎倒在了枪口的硝烟之下。

它至死仍睁着眼，那双银色的兽瞳映着星空的微光，像是不甘心就此闭合。我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愤懑——它知道自己的种群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多久，知道这片土地曾属于它们，可它却无法活下去。

又一声虎啸从记忆深处传来，带着穿透时间的不甘——

我梦猛地惊醒。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梦境里那种沉甸甸的悲凉仍压在胸口，湿漉漉的，像浸透了水的旧棉布。而此刻她的胸口也确实压着什么——一团暖融融的、毛茸茸的重量。室内昏黑，那团黑影在她醒来后蠕动了两下，紧接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带着一种悠然自得的、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神气。

Luna，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她宿舍、还把她当成睡眠靠垫的黑猫，此刻正盘踞在她的胸口上，见她醒来便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露出一口尖锐的小白牙，然后朝她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喵”。

我梦低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想到梦里最后那只银色的兽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她抬起手，戳了一下黑猫的脑袋。

“……你对乔姬也是这样吗？”她小声问。

Luna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在她的胸口用力踩了两步，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重新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