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边的澹台枫道:“那个女人,不见了。”
几人一看,原本走到山脚的杨溪消失不见,好似从没出现过。
萧潇剑眉紧皱,道:“看来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看到那个女人,趁人都在这边,好趁机下手。”
“调虎离山,这东西好聪明。”澹台枫不再打坐,守在檀侵鹤身边,不解问:“可是他要偷走小鹤做什么?”
在场几人除了祢听颓和怀梨,都不知晓檀侵鹤黄泉府主的身份和四方鬼的事情,一时要解释清楚太麻烦,祢听颓糊弄道:“大概是看中他的纯阴体质,想抓去大补吧。”
听了这话,澹台枫将檀侵鹤护得更紧。
不多时,檀侵鹤清醒来,和之前一样缓神片刻,祢听颓抓住他的手腕渡过去些灵力。
檀侵鹤的眼睫垂落,视线从他手背滑到他脸上,低声道:“就在山中,但不太好找去。”
祢听颓轻一颔首,道:“大概有思路了,估摸杨溪的失踪和他逃不了干系,还有城中丢失魂魄的姑娘。”
正说着,一阵黑雾从门缝中钻进来,靠近的同时化为人形,倚靠在檀侵鹤身边坐下,先伸了个懒腰,才缓缓开口:“探到了,杨溪前几日回了趟家,后来夜里出门上山,就再没回来过,来的就是这座山。”
萧潇问:“她一个人来的?来做什么?”
青面道:“当然不是,她父母送着她来的,后来回去的只有老两口,她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听说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叫什么‘落花洞女’。”
“到了年纪却没嫁出去的姑娘,她们面色灿若桃花,眼睛亮如星辰,百姓认为其被洞神选中,会送她们到山中一个巨大的树洞里住五日,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五日后回到家中也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没几日就会去世,死后不办丧事办喜事,将她们抬到山中,与洞神完婚。”
听了这话,萧潇猛一拍手,道:“那个姑娘死后,她们家确实没办丧事,而是找人披红挂绿地抬出去,我当时以为是看女儿年纪轻轻死了可怜,所以订了冥婚,原来如此。”
祢听颓收回手,见檀侵鹤无虞,道:“走吧。”
檀侵鹤点头还没说话,被澹台枫抓住,警惕地盯着祢听颓,问:“你要带他去哪儿?”
祢听颓坦然道:“去把杨溪救回来,再把那个吃人魂魄的东西收了,为民除害,学宫先生不是这么教你的吗?”
澹台枫迟钝地眨眼,显然再一次将祢听颓忘记了,檀侵鹤叹了口气,道:“我们去去就回,你们待在这儿不要乱走动。”
“不行。”澹台枫当机立断跟着他站起身,不容反驳道:“万一那东西再来抓你一次呢?我和你一起去。”
檀侵鹤欲说什么阻止,那边的萧潇自告奋勇打断他,“我也去!”
角落的怀梨和苏桉走了过来,道:“我也去,我要去救杨溪姐。”
祢听颓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人鬼鬼,额角跳动。
檀侵鹤倒是欣然同意,道:“那就一起去吧,人多比较有气势。”
青面抱怨道:“喂,我没说要一起啊!”
檀侵鹤捡起根烧焦的木棍,脚拨出一片空地,捏着木棍在地上涂画起来,一道符咒缓缓成形,三尺长宽。
萧潇偏头看了,微微睁大眼看向檀侵鹤,问:“你是鬼修?你到底是什么人?”
檀侵鹤勾着唇,不答反问:“害怕?”
他将木棍前段焦黑部分掰成指节长的小段,放到每个人的手心中碾碎,在被涂黑的手心用指甲轻轻划了几下。
“山中多鬼怪,切记,无论谁叫你们都不要回头,手心的灰不要擦掉,否则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祢听颓握了握手,听他交代完毕,示意众人退后,双手各聚起一团灵力,轻轻打出,灵力落在地面的符咒上,立刻沿着一笔一划飞速点亮。
檀侵鹤折下最后一段烧焦的木棍,夹在二指间捏了个决,掷向符咒中央。
“开!”
山神庙隐隐晃动,檀侵鹤抓住祢听颓的手,扬声道:“互相抓紧了!”
符咒中央慢慢打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无比,看不清通往何处。
檀侵鹤手指弯曲捏决,一只脚迈进去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深处传来,将一连串人全部拖拽进去,随后严丝合缝闭紧。
所有人急速向下坠去,呜哇乱叫声响彻祢听颓耳边,震得他头疼,祢听颓想抽手捂住耳朵,发现对方攥得极紧。
感受到他的动作,檀侵鹤在黑暗中抓着他的肩膀靠近,问:“怎么了?”
祢听颓道:“太吵了。”
他看不见檀侵鹤,只知道二人肩膀靠在一处,能感觉到对方抬手在捣鼓什么,自己的袖袍跟着动了动。祢听颓皱眉,问:“你做什么?”
檀侵鹤没答,把手抽走了,下一刻,一双手按在他的耳朵上,其他人的喊叫声变得朦胧模糊。
他的手掌宽大,因为过分苍白,掐决画符时透出一种无力,像是随时在颤抖,但细看其实捏得很稳,偶尔触碰到,跟鬼似的没有体温,却又像人一样知道向热源靠近,所以平时烤火都靠的很近。
祢听颓的脸变得和他的手一个温度,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跳起一团光亮,照亮很小一片空间,祢听颓就着这点光抬眼看去,先看到的是那颗面中痣,随后是雌雄莫辨的脸,和在下坠中被吹散的长发,发带松松垮垮挂在纠缠的发丝上,搭在肩头。
檀侵鹤双眼映着这点光跳跃,继而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蓦地笑了,狎昵道:“这样的场景里还要看清彼此的脸,太暧昧了吧?”
祢听颓忽略他的插科打诨,问:“你很冷吗?”
“嗯?”檀侵鹤先懵了,又惯常地笑道:“我说冷的话,祢大师会把外袍脱给我吗?”
“不会。”
祢听颓将手指收回,微不足道的光没了,周围陷入黑暗,他听到檀侵鹤笑了一声,半真半假道:“真是铁石心肠啊!”
“纵我是怜香惜玉的人,也要看是对谁。”祢听颓不甘反驳。
“诶?”檀侵鹤往前凑,二人离得近了,说话时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腔振震动,声音也要更清晰些。他明知故问:“难道是嫌我不够好看?”
祢听颓没放下的手往前探了两寸,果然摸到他,推着人远离些,淡淡道:“别靠那么近,当心让你前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