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瑶台藏在雾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云中仙境,而今日笼着小仙境的晨雾没像往常一样等到被阳光驱散,先被一阵吵闹声震得一干二净。
“青面大坏蛋!”
青面将碗高高举起,秉持着自己吃不上也不让别人吃的原则,怀梨围在他脚边打转,又蹦又跳,始终够不到他的手。
他嬉皮笑脸道:“小梨啊,你这招没用,我没脸没皮。”
萧潇从后面踩着凳子抢过他手中的碗护着退开几步,得意道:“我这招叫做黄雀在后哈哈哈哈哈!”
他端起碗仰头猛喝几口粥,长娘子道:“你完了,那是大家的份,不是你的。”
怀梨一视同仁,“臭道士!”
青面哈哈大笑一声,指着他手中的碗道:“我刚往里面吐口水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老子是专门打鸟的!”
“呕——”
桌面前,澹台枫看着热腾腾的包子,抓了好几次,手从食物上穿过,他叹了口气,抓起水杯想喝口水,水流进他的胃里,发出明显的“咕嘟”声,然后全部浇在地上。
“我的天!”长娘子掩住口鼻,震惊道:“小哥你尿裤子了!”
澹台枫忙不更迭地站起身,慌乱解释一通发现越描越黑,最后认命道:“许久没吃活人的东西,我实在太想尝尝是什么味道了。”
青面可怜道:“真是命运戏弄馋鬼啊!”
澹台枫:“……”
萧潇还在扶墙扣嗓子,又灌水漱口,怀梨委委屈屈地靠在长娘子怀中,“南瓜粥,我的南瓜粥……”
长娘子哄她几句,又转过去骂青面。
这阵动静瑶台里里外外听得一清二楚,竹童捂了捂耳朵,继续道:“瑶台都翻遍了,并没有发现除主人以外任何人居住过的痕迹,还问了山中精怪,都说这些年没有见过其他人出入……主人?”
祢听颓手搭案上支着额,此时睁开眼,看到窗棂外冒出的一排脑袋,平生第一次发现这十二个精怪是如此安静乖巧,虽然偶尔是活泼好动了些,但和那边怪声乱叫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曲指一弹,窗外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随后几个少年少女从下面探出头来。
祢听颓起身走到窗边,道:“连我的墙角都听,你们不想活了?”
桃树化成的少年问:“主人,那个竹节虫似的人是你新点化的吗?”
“还有一只小狐狸,我们可以把她养着玩吗?”
“那个病歪歪的也要养吗?感觉什么都干不了,命也不是很长的样子。”
滴哩咕噜说起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祢听颓收回刚刚的想法,摆摆手把他们全部轰走了。
竹童问:“主人找到那颗珠子了吗?”
祢听颓道:“找到了,路过黄泉府,刚好顺手放到奈何中销毁了。”
他面露犹豫,话卡在嘴边说不出来,祢听颓道:“你想说什么说就行。”
竹童道:“只是担心珠子中承载的七情六欲所相关的记忆被销毁,是否会对主人有什么影响。”
“目前看来没什么,一切如常,不必担心。”祢听颓将一道灵力打入他体内,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修炼,再过几年就能离开瑶台到其他地方转转了。”
竹童是瑶台中最早化出人形的,随着年龄增长,吸收的天地灵力越多,他的思想、行为开始慢慢独立,甚至能够以普通人的思考方式和祢听颓沟通,再过几年竹童就会是一个独立的人,记忆等不会随祢听颓发生改变。
起初祢听颓为能够专心修炼,离开祢家独自到了瑶台,家中不放心送来十几个下人,专门做洗衣做饭这样的琐事,但只要超过两个人,就总会滋生更多的麻烦事,且当时祢听颓的神识不如现在收放自如,经常被吵得头疼。
再后来走的走、死的死,又只剩祢听颓一个人。
偶一日他发现墙角的青竹茁壮青葱,要比其他都长的好,于是翻阅书籍,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过去,那青竹竟摇身一变成了个十二三的孩子。
这孩子灵智未开,乖巧做事不多话,祢听颓相当满意,在瑶台中又找了不少,一番点化后,足足有十二个。
当时不觉,随着自己境界不断提升,这些小东西也慢慢生出神智,虽然不多,但足以吵得瑶台没有清净,祢听颓又不能倒行逆施将他们打回原形,只期盼着他们勤奋修炼,早日生出自己的神智,离开瑶台到外面去闯荡。
充盈的灵力注入,竹童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拔高,愈发接近青年模样,他在流转的灵力中变回门外青竹。
祢听颓转过竹林,在还没结束的吵闹声中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片刻后抵达檀侵鹤门外。
“你快将他们都收起来,太吵了。”
甫一进门,冷气扑了祢听颓一脸,屋中要比外面还凉,仿佛置身冰窖,无数黑色和红色的线从床上蜿蜒到地上,打结交错,被赋予了生命,不断抽动扭曲,乍一看去十分骇人。
檀侵鹤散着发坐在床上,双手掐决,眉尖紧蹙,魂线从他袖中不受控制地爬出来,无穷无尽,已经缠上祢听颓的脚踝,向上攀爬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在他手心中挠了挠。
祢听颓将这截魂线抓在手中走到床边,地上的魂线如同猫狗让开一条路,又跟着他的脚步掉转方向,全部堆在床边跃跃欲试。
须臾,檀侵鹤紧绷的肩背松懈下去,睁眼看向来人,见他快被魂线裹成蚕茧,没忍住笑出来。
祢听颓拨开在胸口爬上来的魂线,道:“别笑了,我这是进了盘丝洞了,快收了神通吧。”
檀侵鹤捞了一把,魂线如潮水退回,老实缩回他的袖中,安分得仿佛刚才捣乱的不是它们一般,只剩下两根在祢听颓心口出试探触碰。
祢听颓低头看了一眼,默许了,于是想两根魂线穿过衣服钻进他的皮肉中。
这让檀侵鹤十分受用,主动道:“最后一个四方鬼在台州平茫城。”
“台州?那离弇州不远。”
祢听颓略一思忖,手心一凉,被檀侵鹤抓住,拽着往前走几步,直到膝盖撞在床沿,檀侵鹤像昨晚一样将脸贴在他的小腹处,挨挨蹭蹭地打乱他的思绪。祢听颓抓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拉开些距离,问:“做什么?”
檀侵鹤道:“不夸我吗?”
祢听颓问:“为什么要夸你?”
檀侵鹤道:“都不用你说,我就积极地找四方鬼的下落,不应该夸吗?”
“真厉害,差一点这几天为你做的加固就白费了。”祢听颓无力反驳,指尖点在他额心,灵力渡过去稳住动荡的魂魄,道:“我要先去一趟地府,去看看无头鬼,然后借生死簿一看。”
上次走的匆忙,把这事忘了。
白首翁说自己业障不平,他的杀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移走,导致渡劫不成功,眼下虽然不着急,但总要弄明白是谁在背后作怪。
记录业障的生死簿在六案功曹手中,借来一看,不算困难,刚好顺路看看无头鬼是否被关押到奈何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