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拉着家常聊了挺久,云眠父母对陆延年的欣赏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也一直和蔼笑着送到门口,让陆延年经常来做客。
云眠挥手说“拜拜”,合上门。
转头又看到隔壁那栋别墅。
云眠都还记得陆延年卧室的窗户是哪一个。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六岁他的玩偶掉到陆延年家,他正愁着怎么捡回来时,陆延年打开窗户望过来。
想到以前的事情,他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陆延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问:“你要去看看吗?”
云眠有些诧异。
他解释道:“我有东西要拿,如果你不去可以先走。”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他也有点想进去。
他跟着陆延年进了他家,大概是请了人照料,院子里如同六年前一样种着草坪,没有别的花草。
进屋后云眠看着那些家具,觉得熟悉又陌生。
装修是偏向中式传统的,客厅墙壁挂着山水画,茶几是黄花梨木家具。
云眠记得陆延年的爷爷偶尔会坐在沙发上开着新闻喝茶,自己遇见他时会格外紧张,规矩地打完招呼就噔噔噔加速跑到楼上陆延年的房间。
他们一起上了楼梯,云眠跟着陆延年走到卧室里。
陆延年去书桌前翻找东西了,云眠兀自四处乱看,房间的陈设没什么变化。
“你找什么,要我帮你翻吗?”他主动问。
陆延年看他一眼,指旁边的书柜说:“一个黑色的钱包,你想帮忙的话可以帮我翻一下书柜。”
云眠在心里腹诽着什么钱包会出现在书柜里,但还是乖乖走到书柜前面开始翻找。
一堆名著。
装着毕业照的相框。
没丢的物理练习册。
薄薄的错题本。
里面还夹着一张满分的数学答题卡。
云眠忽然想起来,当时学校月考题目难度是远近闻名的大,即使是陆延年这种数学常常考一百四以上的神人,考满分也不算太多。于是这张完美整洁的答题卡被各班班主任借走,在全年级传阅,最后不知道流落到哪里。
陆延年当时没有想找回来的意思,按他的话来说,没有错题需要纠正,就没有必要留着。
但云眠觉得这答题卡可太有纪念意义了,于是每个班都问了个遍,最后找到答题卡,并提醒陆延年必须好好保管。
隔着六年多又看到,云眠第一反应还是牛逼。
那些数学公式他现在都快看不懂了,很难想象当时陆延年是怎么做到的。
“喂,陆延年。”
陆延年回过头。
“看你的答题卡。”云眠笑着把A3的纸展示给他看。
陆延年不咸不淡道:“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云眠却觉得他心情好像愉悦了些。
“你有好好保管嘛。”他有点高兴。
下一秒陆延年没回应,云眠才感觉这个房间有点太安静了。
他以前来陆延年家里找他,陆延年要学习,他就死皮赖脸地呆在陆延年房间里。一开始是带些漫画书,后来直接把电脑和游戏手柄全背来了,陆延年问他是不是要在这里安家。
那个时候两人也是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事情。
但现在,云眠会为与陆延年同一个房间而感到尴尬。
于是他又转过身,装作认真帮陆延年找东西,来掩饰情绪。
云眠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
当初陆延年不告而别时他刚开始很困惑,后来变得愤怒,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陆延年突然离开、对自己的电话和消息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形成别扭赌气的情绪。
云眠这些年有帮陆延年想象过不告而别的理由,比如家里出了问题要躲到国外、或者爷爷逼迫他必须出国读书,但没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陆延年为什么不理他。
他仍然觉得陆延年是个很优秀的人,但不再想和他做朋友了。
可时隔六年再一次见陆延年时,对方的所作所为似乎超过了陌生人的界限。
陆延年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云眠垂下眼睛,心跳得有点快,他心不在焉地翻找,直到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们可以重新做朋友吗?
是可以的吧。
他下意识觉得陆延年是很薄情的人,十几年的友谊都能轻易割舍、说走就走,所以也不奢望跟他像以前那样亲密。
但普通朋友呢?
云眠悄悄望向陆延年,想到以前他们一起的时候,陆延年这样冷漠的人,也会教他做题、跟他一起上下学、抽出时间陪他玩steam游戏。
其实他还是割舍不掉这段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