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玥正准备找位置坐下，就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荀总，这么巧！”

“哎，好久不见。”荀聿昭也跟对方打了招呼。

“你也过来看啊。”那人的视线落到了程千玥身上，“这位是？”

“哦，是我朋友。”荀聿昭转头对程千玥指了指前排的空座，“我们一会儿坐那边吧。”

见他和朋友寒暄，程千玥先走到了位置上，又看了一下屏幕，确认角度是否清楚，正要收回视线，却忽然留意到前排嘉宾席的一角，那里围着几个外国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前挂着嘉宾证，正笑着和旁边的人交谈。一旁的男人神情专注，时不时微微俯身，回应几句流利的英文。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相谈甚欢。

程千玥下意识站在了原地，望着不远处那个修长的身形，站姿挺拔，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怎么了？”寒暄回来的荀聿昭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程千玥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坐下后，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但现场人来人往，视线隔着半个会场交错了一瞬，程千玥连忙垂下了眼帘。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各位到场的嘉宾，我们的论坛将在五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大家尽快入座。”

不一会儿，主持人开始介绍今天的流程，老爷爷是第三位分享嘉宾。

“下面有请来自英国的著名建筑师也是UCL伦敦大学学院Bartlett建筑环境学院教授Mr David Harrison。”

UCL，程千玥正翻页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隐约记得许泽熠好像也是那里毕业的。念头刚冒出来，眼神就不自觉飘向了前排的嘉宾席。

David Harrison教授旁边坐着的男人转过脸来，侧脸线条清晰可见，程千玥的呼吸微微一滞。

竟然真的是许泽熠，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更没想到他会坐在嘉宾席。

就在这时，教授笑着拍了拍许泽熠的肩膀，许泽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主持人继续笑着补充介绍：“还有一位是David教授曾经指导过的学生，也是我们海州大型建工集团汇泽建筑的总顾问许泽熠先生，拥有丰富的大型工程更新项目经验，也很高兴看到他们今天能在我们的论坛上师生同台。”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程千玥静静地望向台上的人，第一次发现，离开酒店和工地之后，许泽熠仿佛变了一个人。

没有穿工装，没有安全帽，没有施工图和草稿纸，脸上也没有每天加班到深夜的疲惫，相反，他的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整个人显得从容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老练，似乎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蓦地，程千玥想起了两个月前的签约仪式发布会，她不小心碰掉了后排一位客人手里的东西。那天，许泽熠也是穿了一身西服，面色沉静地坐在人群里，只是她都快忘了他当时的样子了，却冷不丁在脑海中与面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好像遇到熟人了。”耳边忽然传来荀聿昭的声音。

程千玥缓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荀聿昭望着台上的方向，没有再说什么。

“Ivan，我知道你最近正在参与一个酒店更新项目，作为施工负责人，你觉得这个更新项目最难的是什么？”

Harrison教授问了许泽熠一个问题，主持人在旁边翻译。

许泽熠想了想，“最难的不是设计，而是让设计最后能活下来。”

下面不少人笑了一下，主持人追问：“什么意思？”

“一个设计从图纸到落地，中间要经历预算、采购、施工、运营，最后呈现给甲方的，大概只有最初设计的六七成。所以我认为一个好的设计，从来不是最好看的，而是最后还能落地的设计。有些酒店改造失败，不是设计不好，而是商业模型错误。”

说完，许泽熠又把刚才的话用英语向教授翻译了一遍。

“Exactly.”教授拊掌笑着说道，“That’s why I always say you are more practical than me.”

全场跟着笑起来。

到了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大家纷纷起身，有去喝咖啡拿茶点的，也有去交换名片请教问题的。

“要过去打声招呼吗？”荀聿昭问

程千玥愣了一下，“谁？”

“你们的施工负责人。”

“……”她忽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有人朝身后喊了一声Ivan。

她回过头，见许泽熠正好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程经理，你也来了。”

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程千玥也点点头，“许总。”

荀聿昭看着两个人，笑了一下，“见过几次了，还一直没机会好好认识一下。我是紫辰资本的荀聿昭，你好。”

许泽熠也伸出手，“你好，我是汇泽建筑的许泽熠。”

两个人礼貌握手，不着痕迹地相互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很喜欢你今天的分享，特别是怎样才能让设计活下来。”

“谢谢。”许泽熠转而看向旁边的程千玥，“程经理觉得今天的活动怎么样？”

程千玥默默合上写满笔记的手册，点点头，“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