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玥忽地一抖,猛然抬起了脑袋,“爸爸一直都知道,是吗?”
她那张精致好看的脸整个都哭花了,沈望晴直接就用手揩掉了从她脸上滑落的大颗泪珠,“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那个孩子呢?现在在哪儿?她们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了?”
一连四个问题,沈望晴一个都没法儿回答,只能摇头,“不知道。”
这个瞬间,她又深深地懊悔了。与其这样,或许还不如让程千玥听别人闲话,至少那样,她还能假装外面传的都是流言,她只要捂住程千玥的耳朵就可以了。
程千玥一怔,“不知道?”
“你爸爸是真的不知道。”
“孩子不是他跟人家生的吗?他还不知道?!”程千玥的怒气已然决堤而出。
沈望晴蹲到程千玥面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脸,“但你爸认的孩子只有你一个,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你好好记着,这个程家,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孩子。”
“可是——”
沈望晴怜爱地望着她,“没有可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接下来你只要乖乖站在妈妈身后就好。剩下来的都交给我,你答应我,千万要听话,好吗?”
程千玥茫然地眨眨眼,“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望晴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将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摞好了,重新塞进了文件袋封号,“这份举报同时寄给了董事会所有人,说明举报人的目的不是认亲,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程千玥已经快要跟不上节奏了,她木然地望着沈望晴将文件塞回了她自己的包里,“那是想干嘛?报复爸爸吗?”
“如果爸爸跟你道歉,你会原谅他吗?”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程千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但脊背又沉重得抬不起身。
隔着一层白纱,海州港的夜景若隐若现,依旧璀璨如星。
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她从云澜酒店带回来的婚宴宣传册。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外面研究婚宴的动线、甜品岛和开放式体验,甚至还认真地和许泽熠讨论着怎样才能让客人觉得这顿饭更有仪式感。
可现在,她瑟缩在沙发上,连自己家还能不能撑到项目完工都不知道。
“妈妈。”她冲着沈望晴的背影轻声喊道,“现在……一共有几个人知道这些事?”
沈望晴停下了手里的东西,回头看到她把身上的毯子裹得紧紧的,眼神也紧紧地追着她。
“董事会的五个人里,我们这儿的三个人都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李董和荀总,我不知道。”
“还有吗?”
“还有,”沈望晴顿了顿,“还有小唐。”
“唐秘书?你是说我的唐秘书吗?”
“是,除了我们几个,目前范围应该还没有扩大。但是……可能不会太久了。”
* * *
程澍一个人坐在书房,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律师意见、董事会邮件、银行通知,还有一份DNA检验通知。
他把乱七八糟的材料全部推到了一旁,拉开了书桌最上面一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照片上是一个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四五岁模样,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他盯着照片好一会儿,直到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也跟着亮起来。
是沈望晴发来的,【我已经和千玥讲了】。
程澍打字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她还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打到一半删掉,重新又打,【如果她哭】……
她一定会哭的。
程澍想了会儿,还是退了出去,找到了和程千玥的对话窗口,还停留在两天前。
【千玥,爸爸】……
屏幕亮了许久,没有新的输入,随即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