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导购,没有学历,也没什么家世背景。”
“所以你就连那个孩子也一起不要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当年是你爷爷去处理的,我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
“一开始……后来呢?爷爷告诉你了?”
“没有,”程澍摇头,“我也是最近,才确认有这么个孩子。”
程千玥嘴角轻轻扯动,“看了人家寄的举报信,终于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不,还要更早一些。”
“她们上门来找你了?”
“没有,没人来找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无意中发现的。”程澍吸了一口气,“有一次开会,我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和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还跟她一个姓,我就起了疑心。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私下找人去确认了。”
“你见到那个孩子了?”
“……”程澍喉结滚了一下,艰难地出声,“见到了。”
“她也在海州?!”
“不在。”
“那她在哪儿?”
“程澍!”沈望晴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尖叫着阻止了他,“够了!”
“妈妈!”
客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却越来越大。
沈望晴的胸脯剧烈起伏,像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吸着气,“不要再说了!”
程千玥张了张嘴,她想让程澍继续讲清楚,但声音卡在嗓子眼儿,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痒,紧接着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千玥!”程澍也从座位上起来了,和沈望晴异口同声喊她名字。
“你们什么都知道!但你们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程千玥无法遏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下子迸发出来。
程澍和沈望晴都站着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显得她好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良久,程澍才低声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
“你不知道?”程千玥抬起发红的眼睛,笑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怎么跟我说,还是根本就不想说?如果没有举报信,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对不对?”
“……我怕。”程澍低沉的声音也在抖,“我怕我会毁了这个家,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你们”
程千玥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你已经没有资格决定,到底该怎么面对我了。”
程澍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了,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千玥……”
不对,程千玥用手背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她不是来跟你发疯的,也不是来兴师问罪追责的。
那个女人、那个孩子,被辜负了,被亏欠了,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
“如果你还想弥补。”
“你希望爸爸怎么做?我都听你的。”程澍不假思索。
程千玥不顾沈望晴站在一旁,一把抓过沈望晴的包,把她之前收起来的文件袋又翻了出来。
“这个你们要怎么办?”她把文件袋拍到了茶几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银行那边和董事会这边,你要怎么交代?除了我们,李董和荀总知道吗?”
“如果举报信是统一发给董事的话,他们应该也已经看到了。
程千玥心头一紧,“员工呢?”
程澍似乎也恢复了理智,“这些目前都是保密的,没有外泄。”
董事会那边至少还能认错和解释,但银行——是外部第三方。
程千玥一脸凝重地盯着酒店的两位董事,暂时忘却了他们的父母身份,“如果银行认为我们提供的实际控制人信息存在重大瑕疵,会发生什么?”
程澍一愣,隔了一会儿才看向沈望晴。
“银行有权重新评估授信风险,如果重新评估失败……”沈望晴话没说完,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贷款发放、现金流、二期改造,乃至整个项目,都会受到影响。
几个小时前还在研究的甜品岛、开放式服务、宴会动线,随时都有可能成为镜花水月的泡影,不可以!
“不可以。”程千玥惊觉心声已经脱口而出。
“下周一,”程澍缓缓开口,“我要召开临时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程千玥抬起头,“什么?”
“从下周一开始,他们不会再看你只是董事长的女儿,他们要看的是海州将来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