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自然听得出宋大娘子话里的试探。
所以......宋大娘子知道了什么?又想试探什么呢?
“殿下为国操劳,自然辛苦。”徐昭意淡淡回应,语气疏离,“倒是宋姐姐,消息这般灵通,连高家之事都知晓得这般清楚。”
宋大娘子笑意不变:“不过是听府中下人闲聊时提起罢了。说起来,那日被处决的高家少主,倒让我想起一事......前些日子见一个身形与他颇为相像的少年总在青衣巷徘徊。按理说,高家少主不早已被处决了吗?或许是我看错了。”
徐昭意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竟有此事?我素来深居简出,倒是未曾留意。”
两人言语交锋,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卢平丹夹在中间,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干巴巴地打圆场:“哎呀,说这些烦心事做什么!咱们还是看花吧,你看那朵红的,多好看!”
正说着,萧青恒竟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朵盛放的蔷薇,花瓣层层叠叠,艳色逼人。
他走到徐昭意面前,将花递过去,语气听不出情绪:“方才见昭意妹妹似乎对这蔷薇有意,便摘来送你。”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徐昭意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像宋大娘子那般隐晦的审视。
徐昭意看着那朵艳红的蔷薇,又看了看萧青恒面无表情的脸,心头莫名一堵。
他这是在做什么?人前示好,弥补方才的冷淡?还是想借此试探什么?
她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花瓣的柔嫩,也触碰到萧青恒微凉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多谢殿下。”徐昭意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萧青恒“嗯”了一声,目光却忽然扫过她鬓边的一支珠钗——那珠钗样式简单,却是他曾经送过的饰物。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波动。
“妹妹喜欢便好。”他淡淡道,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这蔷薇虽艳,却带尖刺,妹妹拿着,可要当心些。”
这话意有所指,徐昭意如何听不出来?她心下一沉,莫名想起昨日父亲突然的警告。
二殿下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抬起头,迎上萧青恒的目光,柔顺应声:“二殿下说得是。”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萧青恒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
卢平丹吓得大气不敢出,悄悄拦在徐昭意身前。
宋大娘子则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仿佛事不关己,眼底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萧青恒死死盯着徐昭意,眸里压抑着怒火。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人前失态,更何况他与徐昭意乃未婚夫妻,荣辱几乎一体。
落徐昭意的面子,便是落他自己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语气却冷得像冰:“是以昭意妹妹日后玩花需当心些,切莫被蔷薇扎了手。”
徐昭意握着蔷薇的手指微微用力,尖锐花刺刺入掌心,带来一阵细微刺痛。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定定地看着萧青恒,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昭意谢过二殿下关心。”
“是吗?”萧青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嘲讽。
他逼近她,在她毫无血色的耳垂旁轻声道:“昭意妹妹这般戏耍本殿,竟还有良心谢本殿?”
徐昭意心底忽而涌上一股极致的恐慌。
他知道了?
他肯定是知道了!
萧青恒冷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语调森寒:“徐昭意,本殿告诉你,本殿已经知道高家少主的下落了。”
徐昭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撞进萧青恒那双再无半分情意的眼眸里,清晰看见自己面上藏不住的错愕。
“你最好祈祷他识相,永远消失在本殿的视线内。”萧青恒的声音冰冷刺骨,“否则,下一次行刑台上滚落的,就绝不会再是什么替死鬼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