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搬到床上,被窝里暖呼呼的,他伸了伸脚,触到还温热的汤婆子。
他自小体弱,除非夏天那种酷热的天气,其余时候都是手脚冰凉,须得汤婆子放在脚边热着才能稍稍睡得安稳一些。
是南东战把他搬回来了?
正在他起身环顾四周时,便见到王举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兄弟俩相顾无言,王瑞低头喝粥,王举超便在旁边默默站着,看着他把粥喝完,把空碗拿走。
待王举超折回,王瑞开口了:“我睡了一整天?”
王举超沉默点头。
王瑞起身披衣:“我走了。”
“哥哥。”
王瑞穿靴的动作顿住,他抬头望向自己的弟弟。
“我不怪你,我以后会好好吃饭。”
王瑞如释重负,不由露出一抹笑,穿好靴子站起身来,摸了摸弟弟胡子拉碴的脸:“那便再好不过了。”
平江郡守府——
巨大的舆图旁,王瑞以杆指紧靠燕门的两郡:“长洲郡守李松百,洪都郡守张满益,老师,能和我讲讲这两个人吗?”
郑海清沉吟片刻,开口道:“李松百出自江北李家,是传承百年的豪门望族,洪都张满益,江北张家,也是百年望族,与李家是世交。”他顿了顿,面上显出几分踌躇之色。
王瑞疑惑问:“怎么了?老师。”
“李家当时…牵扯到了先帝巫蛊案一事。”
王瑞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道:“老师但讲无妨。”
“忠武帝时,李松百的父亲牵扯进了巫蛊案,李家上下两百口人…满门抄斩,据说李松百那时正寄居张家,得信逃往九黎,这才得以免除灾祸,陛下即位后,张满益上书为李家平反,陛下便将李松百召回,让他做了长洲太守。”
“自他做了郡守,长洲户口垦田、钱谷入出几何?”
郑海清说了几个数字。
“倒是个能人。”王瑞笑道。
“殿下还是小心为好,之前窦齐押送军资,就是在长洲丢失的,臣担心…”
王瑞抬手,郑海清止住话语。
“传召这两个人,先看看他们会不会来吧。”
“是。”
长洲——
金黄的桂花成簇挂满枝头,池水明澈如镜,庭院亭中,青衣男人端坐于藤团上,正对着一个抚琴的娇小身影,琴声幽幽,人声空胧,便是天高风清,也令人生出雾蒙的怅然来。
巫山高,高以大;淮水深,难以逝。
我欲东归,害梁不为?
我集无高曳,水何梁汤汤回回。
临水远望,泣下沾衣。
远道之人心思归,谓之何!
“远道之人,思归思归。”青衣男人自嘲一笑:“小北,你说,我能归向何处呢?”
他已没有家了。
小北将双手按至琴弦上,待其不再震颤,才开口道:“小北就是大人的家人。”
青衣男人没再说话。
小北站起身,摸索着走过去,在青衣男人身边坐下。
她伸出手,先是触到他脸侧,随后缓缓移动,停在他眼角。
手下的皮肤温热,干燥,柔软,像是月季的花瓣。
忽地,手指被微微牵动。
小北便清楚,大人笑了。
她便也抿嘴笑了起来。
见大人心情好,她的胆子大了些,摸上了他的眉毛,眼睫,山根…嘴唇。
她面颊嫣红,不由自主咬住自己的唇,心跳得厉害。
她按住那两片薄薄的,吐着热气的软肉,想要进一步探进去。
食指一空,大人偏过头去了,他不愿。
她怯怯开口,声如蚊呐:“大人…很英俊。”
“哦?你怎能知道一个人英不英俊?”
她鼓起勇气,再次摸上他的脸:“大人的眉浓,斜出凌厉,眼细长,内角下勾,眼睫长且密,山根挺拔,唇薄,唇尾与眼中平齐,颧骨高,下颌骨相分明。”
她低下头:“是极英俊的长相。”
“你摸过很多男人的脸吗?”大人似乎拉下了脸,他这次不是偏头了,整个人向后移了一尺,她的手再次扑了个空。
她瘪瘪嘴,心一横,向前逼近一尺,将脸轻轻贴至他宽阔厚实的胸膛上。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可能十几天,也可能一年半载。”
“我也要去。”
青衣男人沉默一阵,忽然道:“黄家是长洲最大的茶商,其少主今年十九,尚未婚配,小北,我把你嫁给他好不好。”
小北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闷闷道:“不好。”
青衣男人被顶得无奈,双手却并未回应这个拥抱,而是撑在背后,维持住两人的重量。
他从未主动触碰过她,也从未推开过她。
她撒开一只手,覆上他手背,五指挤进他张开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