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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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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几乎不可闻。抬起的脸又是平日那副样子,平静温和。拾阶而上,揪出那个自认为藏得很好的家伙,笑着敲了敲那颗一天天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脑袋瓜儿。

“偷听大人讲话,越来越没规矩了。等会儿要是练得不过关就和小槿一起去后山拔草吧。”

此刻阿遥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懵,慕归月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那些人说得话三言两语凑不出一副完整的画儿。

什么天道?

什么指针?

和慕归月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们都说慕归月会把自己作死......

面前的人脚步一顿,他直愣愣撞了上去。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慕归月,嘴唇嗫嚅着却什么也说不出。

面对众神的质问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慕归月此刻眼底却是软的,他捏了捏面前人紧绷绷的肩膀把人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师父在哈。”

三天前的夜晚,天空又黑又沉,远处的天穹竟裂开了一个口子,亿万星辰就那么赤裸裸的摆在人们眼前,穿越时空的美的恍若梦境。

美丽往往伴随着灾厄。正当人间万姓仰望如此奇景时意外出现了。装满星星的盘子不知被那个调皮的孩子打翻,无数星火倾泻而下,人间瞬间被烧了起来。

好在众神、仙发现的及时,立马采取了措施才堪堪兜住了这天大的篓子。

原来是天道昭晷出了问题,指针竟然不见了!一朝天平倾斜,天地便彻底乱了套。

珞珈山有树神庇佑自是没受到一点影响,以至于阿遥和小槿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归月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说这些,他只会说山上的雪下得多大堆得多厚后山的花开得多美山脚的果子多甜山下赶集多热闹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每次慕归月出门,阿遥都是会在山门口等他的。

那一日,慕归月是在月亮爬的最高的时候离开的,直到天边泛红的时候他才回来。晚上湿气重,坐在青石阶上凉得慌,于是他只能站着等,脚都站麻了才听到一阵叫嚷。

“古神大人三思。”

“以大局为重”

“切不可意气用事。”等等冠冕堂皇的话。

突然见到那么一群生人他忍不住心里一咯噔,脚一软差点没直接滚下去。脑子里把慕归月教的那些个礼啊仪的想了个遍,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待客的表情,一把杀气冲冲的剑便刺了过来,吓得他连退好几步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面色严肃的老人,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慕归月面露不善,反手用两根手指便将剑狠狠甩了回去,语气不善地关门送客。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不加掩饰的恶意。他被狠狠地盯在地上,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古神若执意如此,必将不得好死。”这是那个老者说的最后一句话。

慕归月皱着的眉松开,把他拉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帮他拍着身上的灰,皱着眉问:“有没有事?疼不疼?”

他收回游离的神思,无奈笑道:“我能有什么事?那些人又不是来找我的。”

阿遥拉开了一点距离,笑问道:“发生什么了?一个个跟吃了炸药似的,居然敢跑到古神大人的地盘撒野。”

“没什么,就是昭晷出了点问题。他们就是太急了些。”

慕归月神色如常,但他是不信的。慕归月那报喜不报忧的尿性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无所谓道:“那老头是谁?一见面就对我要打要杀的,你欠人家钱了还是抢人家妻了?”

“没大没小。”慕归月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头,“那个是九夷的族长裴厉,脾气爆就算了准头还不好。我就站在那都能刺歪,我看九夷也是该换人了。”

“那我替你挡了这一下你准备怎么奖励我?”他歪着头问道。

“你想要什么便是什么了。”

阿遥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许久才道:“嗯~想吃饺子了。”

“前天不才吃过?”

“没吃够。”

慕归月笑道:“好,明天就给你做。”

阿遥耍赖道:“不要,今天就要吃。”

“没食材了。”慕归月道。

阿遥亮着的眸子忽地一暗,“好吧,那就明天吧。”像是不放心似的他又回过头来说:“明天噢~”

慕归月垂眸一笑,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笑道:“知道啦。”

一天过后阿遥并没有如愿吃到那碗饺子。慕归月几乎一整天都没回来。透过零星的只言片语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世间只有一轮月亮,因而在仰望月亮的时候众生应该是平等的。毕竟月亮从不偏私。

但阿遥就是觉得珞珈山的月亮比别处要亮一些。就比如此刻,月光从远处尽情地倾洒下来,柔美轻盈的如纱似沫般清莹光洁。

他将手探出窗外,月光便安安静静轻轻柔柔地卧倒在他掌心,合上手掌却只剩从被窝里带出来的余温。

身侧的人已经睡过去了。下午吃饭的时候他给慕归月沏了一杯加了点料的茶,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

他缩了缩肩膀从慕归月圈着的手中溜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穿了衣服,踮着脚出了门。隔着门缝,慕归月好看的睡颜半掩在雪色的被子中。

阿遥转过身的瞬间,慕归月便睁开了眼。

那点小把戏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呢?

他翻身坐起,朝外走去。月光下静静的立着那棵梅树,也静静的守候着一个人,是树神。

阿遥很快便下了山,目标明确的朝着目的地出发。他要去巫咸。

巫咸和百年后大差不差,阿遥是来找祁晏尘的。

是了,他们曾是好友。

祁晏尘此刻刚刚练完功,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一趟似的,慢条斯理的擦着汗坐下喝了杯茶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坐,先喝口茶罢。”

虽说是同一张脸,但这个祁晏尘明显和百年后的那个天差地别。他的相貌柔美,气质却是冷的。

阿遥拉开椅子坐下,推开祁晏尘递过来的茶杯,问道:“发生什么事?”

祁晏尘没答,自顾自喝完了整整一壶才起身去里间换了身干净衣裳。阿遥真的要被他这副慢悠悠的样子给急疯了。

当事人却没有丝毫自觉。只见他一只手负在身后,不急不徐地朝外走去,语气也平淡地宛若平时,“走吧。”

阿遥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他只有这么一个人靠得住了。

除了慕归月小槿外他只有祁晏尘这么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慕归月与月神交好,和巫咸的来往自然也比其余二族多了一些。虽说初代月神早就归于混沌,祁晏尘只不过是个传承了月神力量与责任的后辈而已,那他是怎么和珞珈山扯上关系的呢?

说来话长,百年前,巫咸内部发生了一次内乱。

当时的月神便是祁晏尘的父亲祁亭玉。叛军的发展速度远超祁亭玉的预期,很快那群人就杀进了月怜宫。

他们的目标是生擒祁亭玉,月神的传承必须由上一任人亲自交代下一任人手中。

祁晏尘的母亲尚晴带着祁晏尘和祁怀霜一路逃到了月神台。

多高啊。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气,刀割似的吹过早以眼泪斑驳的脸。

真疼,祁晏尘想。

凉薄的月色下是滚烫鲜红的热血。

月光冻住了他的身子也冻住了他的心,红色刺穿了祁亭玉的胸背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手里的天倾剑发出阵阵嗡鸣好似在哭丧,手背上尚有点点余温传来。

祁亭玉和尚晴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握着天倾剑,天倾剑刺穿了他父亲的心脏。

那一刻祁晏尘才明白,死亡是传承的钥匙,门后的路注定得一个人走。神注定是孤独的。

慕归月来的时候祁晏尘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满含泪水的惊恐的眼睛怔怔望着那已经枯涸了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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