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在相机店留下的照片。
在镜子能看见她模糊的脸。
陈烨下意识放大。
五官没什么差别,但脸色似乎更差一点,现在还有点颜色的唇在那张照片里几乎快要失去血色,但没有现在那么瘦。
这脸色还能更差啊。
陈烨看得入迷,一下想起来旁边好像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头瞬间就扭了过去,连幅度都忘记收敛。
人还在边上,书被打开在膝盖上,江朝夕的手覆盖在书上,下巴垫着手背,眼睛是闭上的,不知道睡没睡。
先是看到她垫着的那本书,已经翻到二分之一。接着往上,是她的侧脸。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想过她是不是爸妈哪边是新疆人,眉骨比他见过的人都要高,睫毛居然也是翘的。
陈烨手摸向自己的睫毛,平的。
江朝夕平常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不掀全,扫一眼就过去,加上两人的初见,总给他一种下一秒立马掏出根绳子上吊的感觉,不长不短的刘海被拨到两边挡住眉尾,配上翘翘的睫毛把恹恹的死气很好的冲淡。
“相机看完了?”
忽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差点把相机扔在地上,慌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眼疾手快抱好。
没睡着啊?他是不是盯了很久来着?
江朝夕掀开眼皮,微微侧头看向他。
陈烨的注视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想假装不存在都不行。
人慌张的时候话会很多,她之前想过那不会说话的人呢?
现在知道了——肢体语言会很多。
相机被轻放到两人之间,陈烨指指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睡不着。”江朝夕言简意赅地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书上的字看不下去脑后干脆闭着眼睛,大自然也许真的有能量再加上今天确实足够舒适,疲惫的精神状态稍稍舒缓了些,至少存下了点耐心来应付陈烨。
把身子直起来,稍微扭了扭活动下,视线投在下边。
刚刚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一大团动物聚在更远的地方,抬起头。
看不出来几点了。
“你的...”江朝夕卡了一下才找到形容词,“宠物们,怎么回来?”
陈烨抬起头看太阳,江朝夕学着抬起头,再次低下头就看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只表。
江朝夕:“......”
直接掏不行吗?非要抬头看天装一下?
表就是很经典的电子表,看起来像是上学的时候用的,头往旁边一侧,看清上边的时间,刚好四点半。
陈烨收起表后站起身,对着下边吹了三声尖锐的口哨声。
遥远的距离她只能看见几匹马的动作停了下来,统一看向了口哨的声源,过了几秒一匹马走到羊群旁边低头把它们往上赶。
江朝夕再次看见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
眼前的场景横过来一只手臂,陈烨低头朝她抬了抬手。
眼球向上看,没搭理,手在干燥的草地上一摁,借力蹲了几秒才缓缓站起来。
陈烨在她蹲着后神情自然把手收回来,朝着已经快到眼前的呼斯楞又吹了声口哨。
站着缓了一会跟上陈烨。
回去的路似乎比过来的路要短一些,江朝夕的眼神一直聚焦在旁边的呼斯楞,偶尔借着走路靠近用手背摸过他的毛发,接着又很快拉开距离,感觉还没摸几次就看见蒙古包了。
‘我去烧水,十分钟后你去浴室’
在她要踏进房门前风衣背后的带子被人一扯,回过头就是一大个本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没来得及点头,本子换成陈烨的脸,指着她的头发。
“洗。”江朝夕脑子卡顿了几秒接上他的信号。
等陈烨都看不见影子,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
视线又下意识望向空空如也的右手腕,只一眼又移开视线。
蹲下去找换洗衣物,觉得差不多就往外走。
湿哒哒的头发被她粗糙地包住,将昨天洗完的衣服收下来挂上沉重的湿衣。
已经第四天了还是没能习惯这件事,手臂在用力过度后发软。
除了多了个只会呼吸和盯着她吃完三餐的人外在草原上的日子好像和在北京没什么区别。
一直在重复然后等待新的一天到来。
身体在昨天一大阵情绪过后暂时得到了一个平缓期,至少她现在只有困和提不起劲。
盯着桌子上的吹风机半秒后放弃,坐在门槛上把头发解开被风吹。
好几个月没去剪头发,长度到了肩膀下三四厘米,估计要吹一阵才能干。
撑着下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视线聚焦在他饱满的头型上。
摸了摸已经半干的后脑勺。
早知道上一次剪头发就应该剃了,她的后脑勺也不扁。
提前往边上挪动,这个角度看不见托盘上是什么菜,也不关心有什么,反正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没差。
陈烨这次没犯神经,从旁边一大块位置跨过去。
托盘放下的声音,碗筷碰撞。
还有陌生的易拉罐被打开的刺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