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进。
但鱼淑瑶从花市老板那里听到有关这个村子的流言时,便觉得这所谓的村子有些古怪。
安家村里的村民是在千字文塔建造期间突然搬走的,村子的迁徙兴许跟千字文塔有关,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么一个村落搬得连只狗都不剩?
鱼淑瑶路上越想越觉得这事可疑,就算那崽子没有突然过来,她本来也打算在回去路上到这边瞧瞧。孙翦要她们从这头离开,反倒是正好顺了她的意。
枝雀也在仔细打量眼前的安家村。
她常来城南买花,虽没来过这个村子,但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多少也知道城南的安家村,便跟鱼淑瑶说:“小姐,安家村只有五六户,且都是一家,就算搬的话也不用太大张旗鼓。”
若是只有几户,那整村搬离也不算怪事,不过安家人少,祖上也是上京人士,搬的话又能搬去哪里?本来这句是要给鱼淑瑶解疑,结果还是牵扯出一些连枝雀也觉得奇怪的问题。
鱼淑瑶看着安家村村口残破的牌匾,“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便走进安家村。
村内确实只有五六户,那寥寥几间的房屋大门有两三处是敞开着的,左右街道上的荒草生有半人高,今是春末,那些荒草生得茂密,可衬着人去楼空的院落和寂静的街道,也难免生出些荒凉之感。
鱼淑瑶瞧着那打开的大门,喃喃问了句,“搬家不锁门的么?”
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甚,当即往最近的那一户走去。枝雀也是不解,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城南偏僻,安家村内又只有几户,因此每家的房屋都建得比城东城西的屋子要大。安家村的房子多是祖上传下来的,屋檐墙角都有修缮过的痕迹,最近的这一户不知是什么地位,近看还挺气派。
不过再气派的人家到现在也是庭门破落了,院子里还生着疯长的荒草,屋内空阔寂静,一踏进去,仿佛都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鱼淑瑶左右观察着屋中一切,这户曾经是富贵人家,院中右侧还有假山流水,就算城西城东的老百姓,也不一定有这户的派头。
她询问枝雀,“你知道安家村的事么?”
枝雀未与鱼淑瑶相识并到衣料铺帮忙前,为了赚些生计,不是带着小不点们卖花,便是自个摆弄些东西往外卖,跟京城中那些流动的小摊贩们有些交情,多少从闲杂话里听到过安家村。
加上城南那位花市老板又是个话痨,她买花时老板也常说,因此她比鱼淑瑶知道得更多一些。
“这户应该是安家村大族长的家宅。”枝雀的视线穿过院落里的假山,看见旁边乱窜的草叶上面,似乎挂着一个耳坠。
鱼淑瑶顺着枝雀的目光,也注意到那坠着红色宝珠的金色。
那是真金子打的耳饰,被时间风蚀得有些变了颜色,倒是那红艳的宝珠在日光下仍然熠熠生辉。
两个姑娘不由得走过去看,枝雀还在说:“我听说安家人少,是他们曾经帮先祖打过战,打得没剩多少族人留下。后来安家人转行行商,不再入仕,只是商业上也没什么起色,安家村能一直呆在京城,也是圣上还记着他们先祖的功劳。”
鱼淑瑶一边听,一边拿了条手帕,将那只遗落的耳饰包了起来,还笑了笑道:“这事也真的奇怪,连这金耳饰都能掉,怎么不像搬家,反而是像……”
她语气忽然顿了下,和枝雀对视了一眼。枝雀却明白她的未尽之言,这不像搬家,而像是在逃命。
枝雀转而去看鱼淑瑶手帕包起来的耳饰,“安家大族长只有一位小姐,但安家行事一向低调,鲜少有闲言碎语,那位小姐也还未到婚配的年纪呢。”
她话里也觉得安家村搬得奇怪。
鱼淑瑶带着枝雀逛完了院子,这院子除了那支耳饰,其他痕迹几乎被荒草覆盖,偶尔看到一些荒草下黑色的污渍、破碎的布料,却也不好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不是有人曾死在此处。
衣料铺这几日没开,两人也正巧没什么事,逛完院子便打算去各个房间探探。
刚到走廊,正往主屋走时,那仿佛回声一般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似乎也有人正跟着她们一起走,频率巧合地一致了。
鱼淑瑶起初没怎么在意,地方空阔自然就有回音,直到风声里隐约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她才猛地惊觉。
枝雀也是与她齐齐停了脚步。
交谈声浅浅,带着些微的回音。
鱼淑瑶警惕地竖着耳朵,又压低声音问枝雀,“是人,对么?”
枝雀点头,指向主屋。那说话的人不是在主屋内,便是在主屋背面,总之与她们隔着一道或是两道墙。
只不过这里太安静,静到有回音,否则以这个距离算,她们也不可能会听到。
鱼淑瑶看看枝雀,心里其实有些疑惑,她正想着要不要问,枝雀倒是机敏,见她投来的眼色便小声道:“小姐想问什么?”
“练武人,耳力不该也是好的么?”鱼淑瑶见识过枝雀的身手,以前她还是谢菱跟着兄长跑去巡武营玩的时候,也见识过巡武营里那些将士耳听八方的能力,因此这会发觉枝雀的耳力跟她相似时,她不免有些疑惑。
提到自己的事情,枝雀脸上便总是笑笑的样子,“我的耳朵与我眼睛一样,不是很灵敏,以前练了很久也只堪堪到常人的水平。姑母说我是个利刃,却不适合去战场,因为我听不到十步开外的脚步声。”
鱼淑瑶心道原来如此,却看着主屋的那边墙,忽而说了句,“若是这面墙后的人,能听到十步开外的脚步声呢?”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那刻,那仿佛不停回荡似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不过瞬息之间,鱼淑瑶被枝雀拽向身后,一把大刀突然撞破主屋的窗户直往两个姑娘的头上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