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顿好孩子们,转身出来,看到涂妙真还在伏案画图,便好奇地凑过去。他看着那纠结成一团的图案,迟疑地问:“娘子,这是……?”
“呃……”涂妙真尴尬地放下笔,耳尖微微发烫,“纺机。”
“噢!”裴容清恍然,又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么一说,果然有几分神韵。”
“……”涂妙真听得哭笑不得,心说倒也没必要这么捧场。
她见裴容清一直在研究那张鬼画符,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东厢房那些菩萨像,试探地问:“你能帮我画吗?”
裴容清愣了愣,迟疑地说:“可是我不太懂纺机的构造。”
“没关系!”涂妙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你画,我给你描述!”
裴容清本就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此时见她起了兴致,便不再推脱,拿起毛笔蘸起墨水。他握笔的姿势娴熟,手腕轻转,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他画起图纸来得心应手,俩人说说笑笑,连比划带猜,很快勾勒出纺机的大致轮廓。
画完纺机,涂妙真又指点着裴容清画了缫丝机、络丝车等等会用到的工具。
纺织丝绸是一项繁琐复杂的工序,要先经历缫丝、精炼、并丝、捻丝等步骤,把蚕丝变成熟丝,才能用于织造。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很久,熬到灯油耗尽了,才终于画完了所有的图纸。
外面撼天动地的响动渐渐小了,天地间只剩北风呼啸的悲鸣,仿佛旷野的叹息,苍凉悲恸。
涂妙真仔细审视着线条规整、结构清晰的草图,十分满意。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你知道哪里能做出来吗?”
裴容清沉吟片刻,说道:“这种纺机和织布机有很多相似之处,敦煌城里有位手艺高超的木匠师傅,手艺精湛,应该能做得出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涂妙真迫不及待地问,时不待人,她恨不得现在就把纺机做出来,好赶紧把丝绸织出来。
裴容清却轻轻皱起了眉,语气凝重:“现在不行,红柳沟已经开始刮大风了,在风停之前不能出去。戈壁滩的风很可怕,若是被风拦在路上,就只能祈求菩萨保佑了。”
这条件也太恶劣了吧!
涂妙真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焦虑。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做出纺机,织出一匹丝绸做样品,然后就去找那些胡商谈生意。现在曹家拿不出货,甚至整个敦煌城都凑不齐那些胡商需要的丝绸,现在正是她最好的机会。她必须先忽悠胡商付定金,再用这笔定金收购蚕丝,相当于空手套白狼。
毕竟,现在的她既没有锦业背景,也没有稳定的丝绸货源,更没有创业的启动资金,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哪个商人会把大额订单交给她这样毫无根基的生面孔,所以她只能赌一把,赌这些胡商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相信她。
商场如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如果曹家拿出丝绸,或者胡商离开鸣沙县,那就完了!就算还有下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她也早就被高利贷逼死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