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看着蓦然肃清的天地。
黑沉压抑百年之久的灵界九天,因为季凝星等人的悍然牺牲终于明朗。
比起欢呼,回荡在整片新生灵界天地间的,是无数声悲泣与痛哭。
季凝星一行人在启阵前早已将南州所有凡人修士驱散,除了他们自己跟随邪魔永堕界外,这片大陆上再也没有人会为此牺牲。
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坏的结局。
段横刀后来成了一位修士。
他疯魔一般收集着无数季凝星的过去。
在无数过去的片段里,段横刀看见这个人在整片灵界大地上曾经熠熠生辉。
传奇丹圣,少年天骄。
风华绝代,恣意江湖。
他是灵界最璀璨耀眼的星辰,却只如流星暂时一现,为灵界而寂灭陨落。
灵界此后为灵州。
一代群星天骄的牺牲,换来一片和平安宁的灵州。
段横刀在修炼一途没有目标,唯一的目标只是季凝星曾经告诉他的那句:要帮助大家。
他循着星辰曾经为他指引的路,义无反顾地踏入其中。
段横刀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苍生,他只是做着他追逐的那个人一定会做的事。
再后来,段横刀听说尚可为从南州遗迹回来时带了一些东西。
他便疯魔般试图向尚可为拜师。
因为他知道尚可为是虚怀真人尚可成的弟弟,虚怀真人是季凝星的好友之一,也死在南州沉界里。
他不知道尚可为究竟带回了什么,可万一就是季凝星的遗物呢?
段横刀一向情绪寡淡,又独来独往性格冷漠,直到他拜师成功,都无人知晓他拜师的真正缘由。
直到后来尚可为拿出应素剑,向他说明情况,又交付给他那副画卷。
段横刀面上不显,只是如寻常人反应一般应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多想落泪。
他接过那把应素剑,接过里面藏着的魂,接过那幅画卷,像接过自己前半生的所有。
季凝星是他这一生的起点。
段横刀常常看着那画卷失神,去众人都不愿意插手的梵罗城时,他只带了问朴刀与这幅画。
他没有带应素剑。
他可以死在梵罗城,藏在应素剑里面的魂绝对不行。
段横刀在梵罗城里拼杀到快撑不住的时候,便小心翼翼取出画看。
哪怕灵气快要枯竭,他也努力挤出一丝来施展净尘诀,生怕画上人染了污渍。
“我现在……也是大英雄了吧?”
段横刀神情恍惚,全身脱力。
他站在宛如人间炼狱的梵罗城里,目光依旧看着怀中的画。
他没有杀错一个凡人。
因为季凝星肯定会生气。
他想。
众人为段横刀做的一切赞扬传颂。
从此,灵州多了一位来自北州嫉恶如仇的正义刀修,后来刀修成为了刀圣。
……
眼前,剑无度神色恍惚迷离。
他不敢置信艰难开口。
“所以、他……他就是……”
段横刀轻轻点头:“是,是他。”
“他是季凝星,南州沉界前灵界最年轻最传奇的丹圣季凝星。”
“所以……我喜欢他,我很不好。”
“我配不上。”
剑无度沉默。
这……真不是他贬低自己兄弟,这他妈是真配不上啊!
难怪他兄弟只敢抱着画暗恋。
这谁都敢真的上?
季凝星如今在灵州众人心底,已经只比洪荒老祖开天低一个级别而已。
没有季凝星灵州早已覆灭。
这一说并非玩笑,而是事实。
剑无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脑子要炸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对方的态度……
剑无度倒吸一口凉气。
“我现在去给他跪下,还来得及吗?”
段横刀摇摇头:“不用。”
他看得出季凝星没有真的生气。
剑无度还是惶惶不安。
他这和出门打架打到自家流血流命的济世老祖,结果自己还出言嘲讽老祖,有什么区别?
靠。
他真是想以后见到季凝星,就给季凝星跪着说话了!
剑无度再一看自己眼前的兄弟,瞬间对段横刀充满敬佩之情!
讲道理,他一知道这人是季凝星,别说嘴欠了,他恨不得马上给对方跪下。
季凝星三个字就完全神圣不可高攀。
再看看他的兄弟——
竟然还敢肖想季凝星!
某种程度上他兄弟真的很牛逼。
段横刀那头还在纠结:“我这个想法也太不好了……”
剑无度:“是很不好。”
段横刀闻言沉默:“你之前不是让我喜欢就追?”
剑无度望天无语。
“可是你这喜欢的层次太高了,真的要让我说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吗……”
段横刀严肃:“我不是癞蛤蟆。”
剑无度:“跟季凝星比,你是。”
段横刀:“我不是。”
剑无度:“你是。”
段横刀:“我不是。”
剑无度:“……强调自己不是癞蛤蟆又有什么用?你不会真的想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