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南阿秘境的西边现在格外安静，仿佛之前的蛟龙作祟只是幻觉，这里眼下安静得好像从混沌初开盘古开天辟地而起——这里就是如此安静。

季凝星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中，他终于扛不住了。

他缓缓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个，你、你们，现在还能假装我其实就只是明月剑吗？”

他一边尴尬地开口，一边悄悄将手指挪开一点，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狐狸似的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众人，因为突然掉马的无措与羞赧，眸光里都好似带着一点水润。

众人只觉自己心头猛然被暴击了！

他们是在做梦吗？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张脸是谁？季凝星？他现在还在说话，还在动，竟然不是幻觉？

一位女修看向旁边的人，满脸茫然地拉起自己道侣的手，朝自己脸上掐：“我是在做梦吗？你快掐一掐我，是我在做梦吗？我怎么感觉我看见季凝星季前辈了。”

她的道侣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是和女修如出一辙的呆滞，明明是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此刻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俺俺俺俺好像也看到了，我我我掐一下呢……噢，不痛，果然只是幻觉而已……”

“嘶！你个笨牛，你掐的是我的脸，痛死我了！”

被称作笨牛的道侣委屈巴巴地噢了一声，重新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直疼得呲牙咧嘴，大掌捂住自己掐肿的脸，喃喃自语。

“竟然真的不是幻觉，是真的……是真的季凝星前辈！！”

笨牛的嗓门声音又粗又大，震惊的声音宛如雷霆般一下子唤醒了还在恍惚的其他人，连季凝星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季凝星很想说，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奈何自己这张脸已经暴露出来了，实在没有可以辩驳的余地。

毕竟他好歹也和段横刀一起待了这么久，他很清楚，在现在的灵州，根本没有人会模仿或者易容成季凝星的这张脸。就看他的马甲明月剑，之前只是眼型和季凝星相似，都已经被灵州众人扒了个底朝天。可以说，在灵州，但凡有人敢模仿季凝星，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围殴致死。

因此，除了季凝星本人，有0个人会用季凝星这张脸。

简单打个比方就是，试问除了岳飞本人，谁会易容成岳飞的模样呢？要是真的有人做出这种事，怕是早就被千万人唾弃，耻辱程度距离载入史册也不远了。

灵州众人对于季凝星便是抱有类似的心态。

季凝星又悄悄捂住了脸，把指缝的缝隙也重新合上，不敢去看下面这些人的反应，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变得滚烫，不知是羞的还是臊的。

段横刀觉得好笑。

他站在季凝星身边，低头凑近小声道：“星星，怎么也不和他们打个招呼？脸都露出来了，不太好继续假装……”

“原来是明月剑啊，我还以为是季凝星呢。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明月剑前辈救下我等性命，斩蛟除邪，实乃我辈之楷模。”

一位男修彬彬有礼地站了出来，声音儒雅随和，笑着向季凝星抬手作揖，从他周身富贵装扮来看，应是某族名门之后或大宗弟子。

他继续道：“不过，明月剑前辈从前在琳琅云阁中，想必不问世事居多，在下有缘得见明月剑前辈真容，不知可否有幸能邀请前辈一同去观灵州如今的山河？”

季凝星眨了眨眼。

其他人也突然反应过来，忽然你一言我一语地邀请“明月剑”。

“是呀，多谢明月剑前辈此行搭救，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请前辈，去我药宗一览如今的药道传承？正所谓，丹与药不分家，我想前辈或许会感兴趣。”

“明月剑前辈想去中州看看吗？我是中州人，也来自万央城！我对季前辈、咳，不是，我对明月剑前辈家里如今境遇可了解了！”

……

季凝星听见这些话，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之前突然掉马的无措与羞赧被众人的言语缓解了不少，他现在更多的是一种不好意思。

他刚刚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让他们假装自己是明月剑，这些人居然就真的顺着他的话这样假装下去，简直是在无限包容着他……哎呀，季凝星都想躲在段横刀身后了。

然而，他想着自己如今身份暴露掉马了，自己现在可是众人眼中的前辈，这样做似乎太幼稚，于是季凝星硬生生忍住这种冲动，没注意到段横刀略显阴沉的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