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孩子?”她本是女人,却对此感到无比陌生。儿时卖身为奴,收购者告诉她的父母,男奴的身价更昂贵,而女人只不过是主人赏赐给男奴泄欲的容器。
“我不想孕育孩子,只想要一笔生活费,离开这里独自生活。”她勇敢地发声。
管家笑道:“傻孩子,你一个男孩子独自在外多危险。不要被女巫和侠盗的话术蛊惑了,他们不过是无耻的鼠辈,靠窃取公司的资源,污蔑公司的荣誉为生。公司尚且无法消灭他们,弱小的你又如何逃过鼠辈的啃食。只要生了孩子,养育孩子,你在主人家就有一席之地。而你的孩子将会成为新人主人,拥有一批像过去的你那样机灵的奴仆。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啊,这是多少人几辈子也修不到的福分。”
“那……我可以读书吗。”
“当然可以,我们的小主人需要一个博学弘识,知书答礼的母亲。”
她再次躺上手术台,安上了十年前被摘取的器官。管家为她制定的详细的健身与读书计划,保证她能够养育出最健康有活力的宝宝。
可她提出要上网时,却被反驳。
“那些有毒有害的知识会通过母体损害婴儿的大脑。按照这个最新科研成果拟定的学习计划来学习,你和孩子就能走上幸福之路。”
她一点也不幸福,肚子越来越沉,她越来越不安,只有在梦境中与夜光蝶说话时,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吧。”夜光蝶说。
“这里密不透风,我该如何迎接你。”她问。
“你只需配合我的指示行动,我自会来接你。”夜光蝶。
梦境里夜光蝶展示了通向光明的道路。
梦醒后,她依计行事。数日后,蝶影从角落里渗进公寓。
当她不想吃管家安排的餐食。夜光蝶挥了挥翅膀,管家的智能机器人就为她换上新的食谱。
当她不想练普拉提,管家就安排好儿童绘本,而那些儿童绘本中藏着联接赛博空间的脑机接口。
再次回到赛博空间,她问夜光蝶,“你能不能带我走。外面的世界,我有没有办法安身立命。”
“你的这个孩子带着他的基因,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你找回,否则孩子将成为对他的威胁。”
“那我生完孩子后,是不是就能跟你离开。”
“当然,我们是自由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携带你的基因,并非你的亲生骨肉,不过是个寄生物。不要对他产生多余感情。”
她带着对自由的向往读书,给腹中的孩子讲故事。虽然这不是她的孩子,但紧密的联系给了她腹中藏亲人的感觉。
预产期临近,她数着日子,既期待自由,又不舍与孩子分离。
然而管家难得带她出门,去参加主人的赏花宴。
宴上,花香扑鼻,蝶舞纷飞。
宾客们折花、抛花、冻花、吃花、碾花,最后又烧了花园,仍嫌无聊。
她全程沉默,跟其它怀孕的女子坐在一起,如同一座座无言的雕像。
也不知是哪个混帐失手把奴仆从高台推下去,“噗”地一声,高台下方血花绽放。
“果然,人类绽放时的色彩才是最美的。”一人赞美,其它宾客附和。
“真是好创意,好品味”。
“家养人类果然比畜生漂亮些。”
“他们活着也不过是一堆庸俗的血肉,不如死了,成全审美需求。”
“天鹅折颈,美人坠楼,易碎易逝的美丽才是永恒的”
惨剧接连上演,越来越多奴仆被推下高台。
富人们笑着讨论什么样的推人姿势有办法让人头朝地,什么样的人头颅炸裂盛开的血花最美丽,什么样的惨叫和血花最相配……
身旁的孕妇全身颤抖。她握住那人的手,努力调整呼吸。别怕,别怕,很快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很快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了,别怕别怕。
“都是些杂碎,玩着没劲儿。”
“你看那边还有几个大肚子的,要不要看看她们盛放时是什么样。”
“哦,是个好主意。怀着贵种的人必然与其它奴仆不同,花朵肯定更美丽。”
“大家别跟我客气,随便挑一位吧。”主人慷慨地说。
她的心坠入谷底,便体生寒。
怀着主人的孩子,在养尊处优中孕育新生命的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依然命贱如纸。
“就她吧。她的头大,盛开时花朵一定更美丽。”
奴仆们走上前,架起她向前走。她像一条喷火龙怒吼:“不,我很笨,开花一定很难看,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很丑。”
“那就让我们看看笨瓜的花是什么样的。别担心,你怀着贵种,死后定然享受最高规格的葬礼,在祝福声中荣升天堂,极尽尊荣。”
“不……”她陡然生出成倍的力气,可擒人的壮汉铁腕强肩,她的力量似瞬间被泥沼吞噬,除了沉入死亡,没有它途。
为什么!凭什么!
夜光蝶啊,这群恶毒的坏蛋凭什么占据财富,管辖世界;凭什么用奴仆的命取乐;凭什么肆意玩弄我们的人生!
她委屈、愤怒、不甘,却无力抗争。于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放声高歌:“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从高台跌落的那一瞬天地旋转,挣脱凡尘重重束缚,于烈风中穿梭,这世上只有死神能够零点正拥有她。
她笑了,眼前黑影闪过,蝴蝶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