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营救行动中,兄弟俩建立了牢不可破的精神链接。既使分别多年,这道精神链接亦未曾减弱。
因此这一回,轮到他去救顾月明了。身为继承人的顾月明在游戏里一定会被心怀不轨的家伙盯上。若意外找到算量相关线索,更是险中险。
这时,就需要他凭借精神力扭曲游戏空间,为顾月明劈开一条生路。
如果他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公司会全力辅助他。
莫谈欢冷笑,心想说得再好听,不过是拉他去当炮灰。他活得好好地,为什么要去游戏里送死。
他拒绝任务,转身离开,却再也无法安睡。
梦里,顾月明被肢解,血流满地;被克苏鲁缠上,被触手一点点融化吮吸消亡;遭友人背叛,换取攻破公司的秘密。
每个梦都是那么可怕。他不能让哥哥孤身一人前往死地,即使营救的代价是付出生命,亦在所不惜。
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后,在进游戏前,莫谈欢再次到克苏鲁卷起的潮汐里寻找线索。
一个声音嘲笑他:“你的牺牲毫无意义,真正的顾月明早就不在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克隆的躯体,复制的意识。”
“你胡说,我能感觉得到我与哥哥的精神链接仍在。”
“你太孤独,太爱他,太想得到他的认可。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他几时回应过你的期待。”
“父亲不肯我们往来。他无法违逆父亲的意志,否则父亲会通过惩罚我来伤害他。”
“真可笑,他的眼里只有伟大事业,光明的未来,怎会有空闲关注你这样一名小小的编剧。捡回来的弟弟。”
“他曾去扭曲的迷宫救过我。他是爱我的。”
“那个救你的顾月明已经被取代了。现在存活的是删除记忆后,复制的意识体。你想救的人,想留住的灵魂早就不在了,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复制品。”
“即使现在的他不是复制品,若意识体死在迷宫中,公司亦能很快复制一个他。否则怎会让千金之子置身险地。他在公司眼里不过是一个品牌,一堆值钱的数据。而你却要付出生命代价,替厌恶的公司挽回形象。”
“不,我才不是为了公司。我是为了哥哥!”
“用仅此一次的生命,去营救无限复制的意识体,真是太傻了。”
“不,他不是无限复制的,他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
“别骗自己的,你知道公司不在乎他的唯一性,你知道的。嘻嘻。”
讥笑声充斥胸膛,像克苏鲁从黑暗的深渊涌来,把他吞没。
“这个傻瓜居然去送死。”
“自我感动是他的个人艺术,别人压根不在乎他的艺术。”
“他以为自己是谁。像他这样东西命如草芥,还不如顾月明的复制体昂贵。”
“这个蠢蛋真无脑,谁都能轻易骗他。公司游戏策划想让粉丝筹款重建破碎星海,他的存在是执行的阻碍。什么送继承人进危险游戏都是假的,目的是借游戏之手杀掉他。”
“别管他,他天天找克苏鲁嬉戏,迟早会融化掉。早死晚死没差啦。”
“公司知道控不住他,于是强化他对继承人的感情来操纵他。嘻嘻,纵然他自诩洒脱亦逃不出公司的控制。”
“噗!”莫谈欢胸腔压抑,喷出一大口血,鲜血浇也一张张讥讽的面孔上。
一副副血淋淋的笑脸,裂开嘴,好似他心上的疤。
逃不掉的。这是莫谈欢内心深处最深的噩梦。
他生怕自己满腔热血也救不回自己真正的哥哥。又怕两人间的感情,只是公司为操控他而营造的幻梦。
他该如何明确,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哥哥。
是那名为他说话的小钢琴家,是与他相认的美好少年,是进入扭曲迷宫营救他的疗愈师,是凭借网上各种资料与美好忆回拼凑而成的完美兄长形象,是距离与时间无法切断的强烈精神羁绊。
他们都是哥哥,却都不是。
哥哥的意识和肉身或许能复制。
可他内心翻涌的情感,无可替代。他所深爱的,挚爱的那个存在,就是他哥。
爱与勇气,驱使他冒险,但恐惧、怀疑、犹豫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怎么办,他要怎么逃离心魔布下的迷阵。
哗啦,滚烫的血喷在他背上,一转身看见英姿勃发的少年,那是手举红缨枪的疾风,游戏世界最酷的的存在。
“你愣着做什么。为什么不杀出去。”疾风混身浴血,神色坚毅。
“我不知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幻的。不知道什么念头与感情是公司灌输给我的。什么才是我真实渴望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莫谈欢捂着脸。不敢看杨跳。
杨跳扯下他捂脸的手,“你看看他们,这些取笑你的家伙是不是很可恶。人类就是这样,自己害怕付出,却讥笑努力者愚蠢。”
莫谈欢:“可他们是我的心魔。”
杨跳:“心魔也一样,烦死了。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行动不顺利总是会后悔决策失误。可那又怎样,我要向往冲,打败对失败的恐惧,战胜死亡对生命意志的束缚。勇往直前,贯彻意志,才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莫谈欢:“我好累。怎么也找不到方向。”
杨跳:“心之所向,便是方向,错就错了。”
莫谈欢:“错就错了?如果代价是生命。”
身后的讥笑声越来越强,喷出红色的鲜血攻击杨跳。杨跳挥舞长枪,浴血奋战,刺破一张张喷血的笑脸。
每一刺一枪,莫谈欢的心口就更烫一点。
直到杀出一条光明的路,杨跳拉上莫谈欢:“我要冲出去,甭管前路是死亡、悔恨还是遗憾。我们不能困在这里,我要让仅有一次的生命痛快燃烧。你准备好跟我一起冲了吗。”
他知道勇如疾风同样会疲惫,会迷茫,却能在调整好身心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至少在冲的那一刻,他们挣脱死神的嘲笑,生命的困窘,让灵魂自由地舞蹈。
“好,一起冲!”莫谈欢破啼为笑,一个人向前冲的话,会害怕孤独地死去,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他们像在平常在游戏里并肩作战,击穿血色笑脸组成的迷阵,冲向光明所在……
“咔!”莫谈欢坚定地拉下强力磁场的闸门,从深层噩梦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