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着解着,原本各自闪耀各自生长的触手们开始拉扯章鱼躯体,开始在章鱼躯体内碰撞。
景戏多担心他们因无法协作引发自爆。然而章鱼无限扩大,给了倒影们自由生长的空间。
在没有统一标准,不受外界秩序干扰的世界里。他们彼此探索,彼此融合,彼此协作,在彼此身上看见自我。当适应了环境,触手们不再乱缠,躯体不再扭曲变形无限扩张,缓慢地配合彼此的节奏,协调地前行,顺流而下,吸纳更多的倒影。
景戏多看着身手灵活的章鱼,福至心灵。
这是一种与当前金字塔结构文明完全相反的运作方式。金字塔文明采用自上而下集权式统治,资源向上集中,由“大脑”下达命令,“肢体”执行任务。
章鱼每条腕足皆具备独立的神经中枢,能自主处理大量信息,自行调整动作。不用等“大脑”做指令,因此反应敏捷。
章鱼式“文明”采用去中心化分布式网络,每个节点可自行决策,迅速反应,不用等中央调度。章鱼是高度自治节点的共同联合体,彼此互相协作。
章鱼的生存方式,正是打破公司集权式统治的关键。
原来,只有克苏鲁能拯救世界。
景戏多泪流满面。
此后,他造访米列娃与楚悠然的梦境,感应到米列娃与欢欢的羁绊。楚悠然对克苏鲁研究的热忱。
杨跳给他的法阵,在他心底发烫,像一道触手缠着心脏,吸着心头血,生长发育,爬满全身,爬进脑子,不停地对他絮语,让他脑子沸水一样发烫发热。
恍惚中,他仿佛听见游戏里的幽灵与僵尸的低吟。
他听不懂他们的话,却更加确信自己就是这个副本中克苏鲁。
毕竟他的异能是混乱幸运,能让克苏鲁发展壮大。
若他是克苏鲁,阿楚是始祖,他们会彼此对立的吗?
可恶啊,不能向可恶的副本设定低头。
才不要听系统的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难题是他俩解决不了的。
景戏多相信自己的智慧,他为莫谈欢制造独自进黄金谜语屋答题的机会,进一步确定所有玩家皆是女巫。
这么恶毒的,让人互相残杀的游戏,必不能是始祖制作的,可爱的克苏鲁也不兴搞这个。那肯定是公司这狗逼东西设计的规则。
嗷嗷嗷,要是能看看女巫笔记的内部,说不定有破局的办法。
景戏多故意顺着杨跳给的红线,落入罗笙和杨跳的陷阱中。
在罗笙制造的噩梦中,他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名为景又空的他,在神界孤独地徘徊,在迷宫外窥探高墙,渴望得知心迷宫的秘密。直到一个人回应他的期待,约定一起找钥匙进迷宫。
真是个残酷又美好的梦。
他顺着自己的梦潜入罗笙的梦。两人梦境纠缠,形成无解的循环。
直到林雅门出现打破两人死循环。景戏多猛然意识到,那个在噩梦里陪自己的人就是林雅门。
他在噩梦中不断创造小世界,不断被外界催毁。
即使从噩梦中清醒,小世界被破坏的痛,仍像刺埋在他的心里。
如今的处境何其相似。
这些构成克苏鲁的亡灵,正是不为主流价值观所认可的,大他者的剩余之物。
这些亡灵仿佛生来就是景戏多的一部分,他们即是个体,亦在这一片混沌的集体大意识海洋共享回忆。
亡灵们不愿困在狭隘的角落,渴望把自由的意志,传达给肉身。渴望挣脱公司的统治,创造新世界。
然而他们的活动范围受限。只能在乐园的废墟里徘徊,偶尔伸出几根触手探索外面的世界。
想冲出去!想冲出去!想冲出去!
万千声音在景戏多耳畔叫嚣,那是困于此地的意识体残念,死于大火的亲友,战死的异能伙伴。所有人,都扎根在景戏多的心里,催促着他挣脱这一切,离开废墟,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他看着杨跳在抢夺斩巫剑后,自愿扮演坏人,让同伴们挣脱公司制定的游戏生死规则,对伙伴的束缚。
看着林雅门借用他的幸运BUFF不断抽出链接卡牌,看着几名玩家牵起千丝万缕的联络线。
看着手腕上那条鲜红的月老红线。那是公司规则、女巫法阵、始祖印记三者影响之下形成的羁绊。在卡牌的作用下,红线显形。
那是当年机器人暴动,克苏鲁冲破公司防火墙后,始祖为了阻扰克苏鲁入侵为他系上的锁链。
至此他俩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自离开乐园。
始祖被迫留在克苏鲁中。景戏多却要带林雅门远离废墟。无论用哪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