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融雪再次回到档案库，惨白的灯光下，一列列防潮柜陈列着林氏财团不能公开的发家史。
他像一名无孔不入的幽灵，趁总裁病倒，紧急时刻启动的特殊权限，独自潜入这座隐蔽的“深渊”，戴上手套输入开启柜门的密码，像潘多拉打开魔盒，探寻危险的真相。
柜门内，发黄的纸片静静躺在透明塑料箱中。
纸片上，或红或绿的印刷字迹仍在，可手写的墨迹已消失在漫长的岁月中。
温融雪戴上眼镜，试图在透光的纸面上找到案件的蛛丝马迹。却什么也看不见，于是继续翻找。
秒针扫过时钟的声音越来越响，成了催促他加速的倒计时。
他翻页的手速如同出纳点钱，眼神比鹰隼还锐利。
然而还是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既没有早年炼化企业无危废处理资质非法收购油田落地油的证据，亦没有十几年前光伏厂排污，导致农作物枯死、村民呼吸道疾病增加、
附近村庄井水无法饮用一系列环境污染事件后，被钱、权压下去的证据。
父亲明明留下那么多证据，留下那么多线索，却怎么也找不到，找不到。
温融雪越来越焦急！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找不到有用的人证和物证。
票据和材料在他指尖纷飞，如同被封印的生灵接收到解禁的咒语。
咒语的法力从他所在处开始向外扩散。
附近的档案盒，自动解开封装，档案一张张飞出盒，将他团团包围。
挥发的墨，无字的纸，凝着他，审视着他，嘲笑着他。
自不量力，自不量力。
温融雪对此感到愤怒。
他愤怒地去抓纸张，纸张机灵地闪避，抓了个空。
可他锲而不舍，一直抓空却一直抓，直到另一位幽灵潜入档案室，惊讶地问：“阿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跳冷冷地质问：“你真的是为了申张正义吗。还是为了向欺骗你的父亲报仇。”
他感到心梗：“我当然是为了申张正义，为了真相、为了笙笙。”
“撒谎！你说过我们仨要永远在一起，却利用我来达成你的目的。你好卑鄙！好无耻”幽灵般的少年，怒火冲天，破口大骂，让那些发黄的纸片，随怒吼而颤抖，好似晃动的火苗。
“阿跳，这是大人的事，你不要再管。”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想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不用你管。”
材料变成泛黄的蝶蝶栖息在杨跳肩膀。
杨跳用食指轻轻拨弄蝴蝶。蝴蝶却进一步飞到杨跳嘴上。杨跳闭上眼，好似与蝴蝶接吻。
“不！你们不能这样。”他冲上前撕蝴蝶。
杨跳却把蝴蝶护在掌心，冲他吼：“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像你，连别人的感情都要算计。”
“我没有!我没有!”他痛苦地喊，档案室中防潮柜的门幻化成巨大的黑白琴键。发怒的纸张冲击琴键，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第一乐章，柔情又悲伤。激发热情小狗杨跳的无限感情，随着蝴蝶翩翩起舞。
纸片如无边落叶，萧瑟翩逝，无限循环。
他心痛到无法呼吸，好似哈姆雷特看着心爱奥菲莉亚落水溺亡。
跪地，拾起纸片，却看到纸上有杨跳的字迹：“他有病。”
有病？不！他心爱的月光，无所不在的月光，怎么可能有病。错得明明是这个荒诞的世界。
痛苦之中，第二乐章奏响，轻巧的跳音如清泉流淌，像山间精灵栖息在他心间，抚慰他的心灵。
他按着心头自问，你来了吗？你不该来。
纸上浮现出乐谱，乐谱的线条连在一起，形成一条道路，月的光华顺着道路流淌而至。
他伸手触摸月光，像碰到水面，眼前的图景波澜荡漾。
起伏间，乐谱扭曲形变，勾勒出顾恺之笔下吴带生风，仙人的衣袂。
神光离合间，荣耀秋菊、华茂春松的青年翩然而至。
激昂的第三乐章适时响起，青年顾月明走到他面前，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看着我，回答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顾月明的目光如水之澄，如月之明，令所有谎言无所遁形。
“我……”他感觉喉头肿大，说不出话。虽然情非得已，可他确实利用了顾月明。
“我该怎么罚你呢？你说。”顾月明淡漠得似高高在上的天神。
“只要该惩罚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可以随便处置。”他的心像火灼一样，汹涌的力量迫使他放声大喊。
“这可是你说的。”顾月明将手指在乐谱上，如同琴师按弦，撩拨曲调。
一曲十面埋伏来势汹汹，顾月明的头发疯长，像地狱怨鬼的绞人长发，串起泛黄的档案形成锁链，缚住他的四肢，将他拽到十字形档案柜上，高高吊起。
他痛得五脏交腑移位，却如释重负。终于不用背负着愧疚和谎言面对顾月明。
躯体虽被困，灵魂却得以解脱。他感到无比轻快，如同自由飞鸟，展翅飞天，抬头引颈，瞻仰皎皎孤月轮。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家庭、名誉、地位、财富、前途。”顾月明依旧面无表情。
“你把我的一切拿去，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他痛苦得热泪盈眶。
可顾月明只是瞥了眼下方的杨跳。
“不关阿跳的事，这事跟他无关，跟笙笙无关。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要报复父亲的欺骗。我恨他！我恨他！”他心急如焚地辩解。
顾月明终于笑了：“傻瓜，你爱他、敬他。你啊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啊，只要是你说的，我全信。”
“一切因果循环，需你自行领悟。”顾月明转过身，身旁纸张飞舞，如乌云蔽月。
顾月明隐去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