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感情交锋，姜星眠赢了。

但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是输了。

姜星眠很挫败。

在喻南章倒下的那一刻，她想的竟然不是那笔巨额遗产终于要到手了，而是，一片空白。

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呼吸甚至都需要切手动挡。

系统就是在这时候重新连上线的，它启动后尚且摸不清现在的情况，就被几乎快六神无主的姜星眠命令着拨打许明镜的电话。

往日地位似乎在这一刻发生逆转，然而情况紧急，一人一统都没察觉。

系统乖乖听话拨打了许明镜的电话，看着姜星眠苍白无措流了满脸泪的脸，它鬼使神差想再拨一通急救，刚输入完数字又紧急掐断。

系统数据运转停滞一瞬，竟不自觉产生出了一种人性的懊恼情绪。

这不应该，也不可以。

也很不对劲。

许明镜还没走远，接到电话就一路狂奔回来，还通知了其他医护人员前来。

焦急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姜星眠把喻南章抱在怀里，脑海里闪过各种急救方式，但她没有动，只是紧紧抱着。

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也在颤抖，她怕自己那点非专业的操作会伤害到他。

这是姜星眠第三次见到喻南章发病，可是这次的感觉却远比前两次更让她心绪不宁。

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次发病看起来比前两次的要严重，还是因为，现在的她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在意他。

喻南章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刚才还红透了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他本来就皮肤白，现在脸色更是白到让姜星眠恐慌。

她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她不停地呼唤系统。

“这只是普通的发病而已对不对？”

系统静默两秒，却探测不到喻南章的任何信息。

它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很厉害吗？”

她的话让系统陷入了自我审视，半晌，才弱弱地坦白道：“宿主，其实本系统并不厉害，也不是万能的。”

“本系统其实只是一个最基础的系统，只具备系统的常规功能，比如可以接管网络，帮宿主监控网络舆情，也可以暂时修改部分物品使用权限，就像之前接管宿主的手机一样，以及为宿主查询本书剧情内的信息，方便宿主提前把控剧情节奏……再多的，也就没别的了。”

系统此刻坦诚的让人害怕。

姜星眠却皱眉冷笑，语带嘲讽：“别谦虚了，你明明还可以对我进行各种惩罚，甚至还可以抹杀我。”

听到这话，系统沉默。

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低，姜星眠懒得再跟系统计较，她搂紧了喻南章的肩膀，克制着涌上鼻间的阵阵酸意。

但系统显然没意识自己此刻很讨人嫌，还在为自己辩解：“宿主，本系统不知道你说的惩罚是什么，但是本系统确实是没有抹杀人的功能的。任何一个世界的法则都不会允许系统去干涉别人的生命，如果真的要抹杀一个人，那也应该只能是剧情杀。”

剧情杀？

是了，喻南章的病死是剧情需要，因为恶毒女配需要继承他的这笔巨额遗产来作妖。

她自己的惨死也是剧情需要，因为只有她不断针对主角，才能使主角像打怪一样一路升级，一路成长。

她是主角成功的踏脚石，她的悲惨铸就了主角的光辉。

她是剧情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因为她的不可控，主角升级的经验包没了，所以主角的事业和爱情进展停滞不前，然后剧情乱了。

甚至，主角都有点急疯了。

姜星眠脑子里越来越乱，越想这些她的情绪就越崩溃，一想到很多事都已经走向了未知的路线，她就开始害怕，害怕喻南章的死亡期限会发生改变，她害怕这个期限会忽然提前。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是准备继承遗产的准备，而是以后生活里没有喻南章的准备。

她曾经信誓旦旦一门心思只爱钱，只想以后可以脱离剧情找地方养老，但人终究不是冷血无情的动物，相处久了她的心就热了，暖了，安逸了。

姜星眠此时才终于肯承认，漂泊的帆找到可以停靠的岸后，真的很难有再一次去面对波涛汹涌的勇气。

她的情感，其实早在喻南章帮她组建工作室时，就已经有了归宿。

只是她一直没发现，也一直不愿去深思。

这人已经在无知无觉间渗透进了她的生活，一想到他会消失，姜星眠就开始焦虑恐慌。

往日渴求的巨额遗产，于此刻似乎已经毫无吸引力了，她现在只想喻南章能活着。

这想法违背了她苟命敛财的初衷，但姜星眠已经无暇考虑其他。

怀里的人悄无声息，体温也在下降。

姜星眠忍不住伸手去探喻南章的鼻息，但是手抖得太厉害了，她根本分不清是没探到还是自己手指冰凉无法感触。

幸好，喻南章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

姜星眠又开始一遍一遍地叫喻南章的名字。

就像他第一次发病时一样。

她也不仅仅在叫他的名字，她开始语无伦次，嘴里的话不是在吐槽他就是在恳求他。

“平时不是很能耐吗？不是什么事都尽在掌握吗？为什么不戴监测手环，你就那么自信自己不会出事，还是真和许明镜说的那样，你其实一直都在作死。”

“怎么体温越来越低了，求你了不要做冷血动物啊喻南章……”

“喻南章你别吓我，你快醒醒……”

姜星眠声音沙哑，伴随着止不住地抽泣，“你刚跟我告白，我还没回答你呢，你都不好奇我的回答吗？你醒来我就告诉你啊……”

“哪有人像你这样不讲道理，说晕就晕，你是想把我吓死吗喻南章？”

“喻南章你醒醒，我不想做寡妇，你要是不醒来我就用你的钱去包养好多好多男模，我要两只胳膊搂四个，腿上坐四个，再找几个给我捏肩捶背喂水果……”

埋怨的话随着滴滴眼泪砸在喻南章的脸上。

怀里的身体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姜星眠哭诉的声音顿住。

泪水滑过他的眼皮，带出一条泛着水光的泪痕，姜星眠抽噎着伸手去擦，手指刚拂过他微凉的面颊，又有几滴眼泪落在喻南章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满脸都是。

她屏住呼吸，眼睛噙着泪水一眨不眨地看着喻南章。

他眉心皱起，额头冒出虚汗，睫毛颤动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喻南章脸色白得发灰，他眼神失焦地看了她两秒，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跟她讲，但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别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听不清，他的声音又很重，重得姜星眠眼泪都快藏不住了。

她捧着喻南章的脸，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声音哽咽着说：“我没哭，我只是想到了难过的事。”

距离骤然拉近，喻南章看不清她哭花的脸。

但他依旧半阖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他想她还真是笨，以为贴着他他就看不到她哭了吗？

明明眼泪都糊到他脸上了，热热的，痒痒的，让他心里也酸酸的。

他还想问是什么难过的事，让她哭得这么伤心，他不想看她哭，无论什么难过的事，总归他来解决。

可是喻南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累，也很困。

意识又像被重新拉进了深水里，四周都是浓稠的黑暗，里面还隐藏着数不尽的吃人怪物。

恍惚间，他似乎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短手短脚的可怜样子，被人锁在方寸大的箱子里。

他不是被虐待，他只是被忽略，被所有人忽略，像储物柜里的某个摆件，存在，但从不被注视。

所以被关起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喻南章没有动，也没有喊，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

于是他闭上眼睛，看不见怪物，那便是没有怪物。

只是这次，似乎哪里不一样。

有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