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从香江跟过来的,贴身驾车接送傅琛礼多年,谨慎勘破了一切。
他不敢多嘴,也不能多嘴。在他签完保密协议,正式成为傅琛礼司机兼保镖的那一天,周管家郑重对他说过,关于傅先生的一切,都不可以对外人道,包括他的直属上司周管家,他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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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司机内心惊涛骇浪的傅先生已安然坐进出租车。
上车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对司机报出了目的地,便沉默下来。
两个才刚刚认识的人同乘一车,相邻而坐,在封闭的车厢里其实无话可说。当着司机师傅的面,苏明婳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倒是后知后觉,和陌生人闪婚,明明陌生,却又有了最紧密的实在关系。这不亚于最亲近的陌生人。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换一个思路,这倒是也贴合了他们现在的状况,可不是至亲至疏么?
她胡想一通,只好掩饰性拿出手机。现在即使刷手机,也比什么都不做相顾无言要礼貌一点。
傅琛礼大约也有同感,紧跟着滑亮了手机。片刻后,偏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换到了靠窗的左手上,身体也朝窗户那边移动了一点。
苏明婳留意到他的动作,这才察觉,小小的出租车对他来说显得极其狭窄,存在感极强的大长腿都无处摆放,坐姿都显得拘束。但他姿态矜贵从容,举止泰然自若,仿佛乘坐的不是出租车,而是宽敞的舒适豪车。
早知道叫网约专车,他坐在里面肯定比现在舒展得开。
于是她也紧贴着车门而坐,给他让出更多空间。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中间就像隔着楚河汉界似的,同时垂眸看手机,静默充斥在密闭的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琛礼忽然说:“我去听过他的音乐会。”
苏明婳怔怔抬头看他,意识到他说的是刚刚大荧幕上的林路,瞬间激动起来:“真的吗?超好听吧!我还没去听过呢!”
傅琛礼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一瞬间极其深奥晦涩,突然诧异道:“你没去听过?”
“你惊讶什么?虽然我很想我听过,但我运气不好就是没听过啊。你以为谁都有你的超级好运。”苏明婳撇一撇嘴,说起来就深深失落。
她又兴致勃勃打探道:“你什么时候去听的?在哪里?肯定是在维也纳吧。”
傅琛礼黑眸深深怔在那里,一息之间千回百转,垂下眼睛,终于淡声说:“前年盛夏,维也纳。”
“原来你是那次去听的!是哪一场?我们差点可能听了同一场。我那回本来也打算去欧洲听林路音乐会,但是临时有事没去成。”苏明婳越说越遗憾。
傅琛礼似乎也在为她遗憾,追问道:“为什么没去成?”
提起来她就懊恼,她和祝舒真都计划好了一起听林路音乐会游欧洲,好不容易历经千难万阻抢到票,漂亮衣服买了,美甲做了,临到要出发的前夜,她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半夜看急诊。她身残志坚,打完点滴,早上扶着祝舒真犹不死心要抱病奔赴欧洲,没到机场,胃疼得受不住,还诱发了阑尾炎,最后硬生生住了一周院才养好。
林路音乐会就这样遗憾错失。结果为了照顾她,祝舒真也没去成,还说好闺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感动得稀里哗啦,发誓要和祝舒真一起听上林路音乐会。
她简要说:“倒霉呗,吃坏了肠胃,都是美食惹的祸。”
傅琛礼沉默了一会儿,偏头望着她,说:“我当时就在维也纳。”
他的目光沉静,声音淡到听不出情绪,仿佛就是称述事实。
苏明婳羡慕嫉妒恨,这是什么好运!他在维也纳,林路也恰好在维也纳有音乐会。
目光一转,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林路,原来他刚刚一直在看林路!
她禁不住兴高采烈道:“你也是林路的歌迷吧!”
怪不得刚刚也和她一起看了那么久大屏幕。
傅琛礼垂眸,不知何时,两人座位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小,几乎要身体贴在一起。他不置可否,反问她:“你是他的歌迷?”
“那当然!我最喜欢听他的歌!”
她又念念不忘打探道:“你听的是哪一场?那回有送给小小姑娘的特别场,你听到了吗?不过我只抢到了终场票还没听成。”
比起她的浓烈兴致,傅琛礼情绪淡得多,淡淡说:“都听过。”
“你听了全部的三场?!连特别场也听过?!”
苏明婳不想和他说话了。怎么有人会这么轻飘飘吐出这么扎心的话,他一定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她一场都没听到。
傅琛礼看着她瞪大的明亮眼睛,掩在幽深眼底的怅然淡了一点,却更气了,冷笑一声:“谁叫你要乱吃东西。”
苏明婳:“……”
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毒舌的一面。
她对他的认识还有待加深。
气氛就这样松弛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也贴近了。虽然接下来他们没再闲聊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但“楚河汉界”已经不存在,苏明婳也忘了要给他留更多的座位空间。
下车前,两个人不约而同要付车费。不过傅琛礼慢了一步,待他掏出钱包拿出卡,苏明婳已经举着手机在扫码支付了。
司机大哥的眼神若有似无扫在他身上,瞥见他拿出来的钱包和黑卡,眼珠转动,嘴唇蠕动。
“叮”的一声,响起语音播报声:“微信支付收款到账52 元。”
司机冲付钱的女士和蔼微笑,一口夹杂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弯弯绕绕:“靓女,收到啦,这年头扫码就是方便。”
傅琛礼神色自若,淡淡看了一眼司机。
苏明婳笑盈盈对司机道谢。
才下车,来了一通电话,苏明婳边走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接听。全神贯注接电话,没察觉系在包包黑金链条上的丝巾早已松开,在连番动作中再次滑下去,随风飘落至地,就在后车门边。
傅琛礼走过去,弯腰拾起丝巾。
这时,伴随出租车引擎声响起,司机大哥不吐不快的独特粤语口音,透过敞开的车窗轻蔑飘出来:“扮晒蟹!有钱佬打的也不刷卡!睇起身就係白板仔!食软饭!”
“轰”的一声,出租车加足马力驶入大道,徒留下喷出的呛鼻尾气,还有满含不屑的嘲讽。
傅琛礼起身,轻轻拂掉丝巾上沾染的尘埃,掸了掸衣襟上看不见的灰尘,西服袖口的腕表华光璀璨,蓝宝石镜面表盘折射太阳的光辉,繁星闪闪,皓月当空。
对腕表稍有涉足的人,皆可以一眼看出,这是只浪漫的星空月相腕表,将浩瀚苍穹戴在手腕上,月亮的阴晴圆缺也随时光流转。
傅琛礼慢条斯理看了一眼时间,迈步朝前走去。
苏明婳长话短说,几句话结束通话,回头看见他拿着自己的丝巾站在几步开外,很得体礼貌的社交距离。
方才只是一通简单的工作电话,没有什么不可以听的,可他如此周到体贴,苏明婳的心不由轻轻波动了一下,脸上瞬间漾起了明媚的笑:“谢谢,我都没发现丝巾又掉了。”
“不用客气,你不方便,那我帮你拿着。”
傅琛礼走到她身边,自然朝她伸出手:“外套也给我吧。”
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有磁性,她好似被蛊惑,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下意识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
他接过她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他的外套上面,手臂拢起,两件外套紧密无间贴在一起。
他勾唇微微一笑:“傅太太,我们去吃饭吧。”
直到他走到她前面,苏明婳看着他风度翩翩的高大背影,还在懊恼自己刚刚怎么就毫不客气把外套给了他。
他绅士地称她“傅太太”,她还真顺杆子往上爬,让他拎衣伺候,把自己当作他名副其实的太太了?
苏明婳耳根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