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又上来一道鱼子酱海鲈鱼,鲈鱼宛如洁白的花朵在鱼子酱和翠绿酱汁的海洋里绽放,饰以粉嫩花瓣点缀,似桃花又似海棠,乍眼一看,姹紫嫣红总是春。
苏明婳实在不忍直接下手,握着刀叉,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摆在桌面的手机。她早就想拍照了,对着美食不拍照,吃进嘴里的美味也若有所失。
但是傅琛礼用餐礼仪矜贵优雅。她看得出来,他受过极好的教育。虽然才初相识,接触才不到一天时间,从他的言行和举止也可以看出,他人如其名,君子端方,绅士有礼。
他身上的风姿气度骗不了人,也掩盖不了。
她自小也出入过一些名利场,有眼色,看得出来他身上的衣服质地考究,量体裁剪。而且他通身作派儒雅雍容,风度翩翩,像书香世家浸染出来的高贵品格,也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英伦老贵族风范。
想到他那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她也不奇怪他的矜贵感从何而来。
财富只是表面的,有人坐拥财富,通身猥琐不堪,扒下那一身金衣,一文不值。教养、学识和风骨,更能从内在塑造一个人。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父母曾经孜孜不倦塑造过她。
他人品高贵,是正人君子,她应该不用担心和他成为持有结婚证的合法夫妻,两个人的姓名一起写在同一本婚书上。
目前看来,她这个闪婚不是火坑,就怕傅琛礼跟着她跌入荒漠深渊。
思及此,她抬眸看了一眼他,又念念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不拍照打扰他吃饭了。
总觉得在他优雅享用美食时,她随意拍照,很不匹配他用餐的画风,很……下里巴人。
不知道傅琛礼怎么瞧出来了,忽然绅士道:“想拍照吗?这摆盘是很好看,拍吧。”
他施施然放下刀叉,等她拍照。
苏明婳觉得可能是自己频频看手机泄露了心思,她不仅想拍下来漂亮的摆拍,还想回去研究一下食材和搭配,俗称偷师。闭门造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美食也要博采众长。
苏明婳不再客套,举起手机拍照。
这一下,用餐的气氛也跟着活泼起来,也不用讲究食不言。
品尝美食的间隙,她找话题和他闲聊:“你今天从香江过来的吧,香江最近天气还好吧?”
面对不熟悉的人,谈论天气是最安全的话题。
傅琛礼说:“很好,今天也是晴天,和花城差不多,都是春天。”
“你普通话说得挺标准的。”
何止标准,简直是字正腔圆播音腔,完全没有香江口音。
傅琛礼说:“我的外公外婆是北城人,我在北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苏明婳有点讶异,握着刀叉的手指顿了顿。她也是北城人,北城是她的故乡,她的爷爷奶奶一辈子生活在北城。
她默然片刻,举起酒杯:“傅先生——”
傅琛礼和她碰杯,勾了勾唇,笑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已经结婚了,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他的话有道理,已经做了夫妻,确实应该称呼对方的名字。
此时连名带姓叫自然不合适,照花城和香江的习惯,喜欢叫名字昵称,譬如“阿琛”、“阿礼”。
苏明婳舌头颤抖,太亲密了,她也叫不出来。
“我家人也叫我Eason。”看出她难开口,他好心提供了一个选项。
“这是你的英文名吗?”
傅琛礼颔首:“我母亲给我取的。”
香江人大多有英文名,这不失为一个友好的称呼,社交通用,没有暧昧色彩。她轻启贝齿,Eason这个名字无声绕过舌尖,不知为何突然也叫不出口。他妈妈取的名字,或许有特殊含义吧。
最终,嗫嚅了几下,她做了一个折衷的选项,颇不自然地吐纳而出:“琛、琛礼——”
傅琛礼的神情极短促地淡了下来,短到难以捕捉,因为他很快勾唇笑了,含笑的目光锁住她,眼眸明亮,眉目间神采飞扬,有一种钓而不自知的倜傥风流。
他缓缓点点头。
苏明婳喝下了一杯酒。
今晚的佐餐酒都很好喝,入口甜美,余味悠长。点餐时傅琛礼没有点酒,不知道是不是主厨搭配餐品安排的,她虽然喝不出来分别是哪种葡萄酒,但从口感也能知晓不是凡品,应该全部是法国勃良第和波尔多地区出产的典藏年份酒。
“那你也不用客气,不用再喊我……”
那个称呼烫嘴,苏明婳说不出口。他叫得顺理成章,一口一声“傅太太”,她可承受不起。
“不用再喊你傅太太么?”傅琛礼自然地接上话音,笑容温润沉雅,声音也是雅致的低沉,沉沉穿入耳廓,“那我怎么叫你?你家人叫你什么?”
她爷爷奶奶叫她“月月”,她爸爸妈妈叫她“明婳”。
她垂下眼眸:“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我叫你婳婳还是……”他沉吟起来,似乎在思考更能显示夫妻亲昵的称呼。
苏明婳却颤了一下,一股麻意从脚底心升腾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上下。她头皮发麻,羞耻又尴尬得脚趾几乎要蜷缩起来了。
婳婳?他怎么不说“明明”呢?
苏明婳再次颤抖了一下,生怕他接下来就要喊出更尬的“明明”,迫不及待说:“你也跟我一样,叫我明婳就可以了。”
傅琛礼从善如流唤了一声:“明婳——”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和着酒香花香,带来一阵颗粒感的震颤。
苏明婳喝下了一大口酒。